第1701章
方才還沉浸在《精忠報國》激昂旋律中、熱血沸騰的潞王朱常淓,被朱慈烺這番字字誅心的訓斥打了個措手不及。在此之前,他早已在心中反覆推演過與皇太子相處的種種場景,該如何行禮、如何應答、如何討好,每一個細節都想得明明白白。可此刻,那些精心準備的措辭和姿態盡數拋諸腦後,他張著嘴,舌頭彷彿打了個死結,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臉上滿是慌亂與窘迫。
朱常淓心中清楚,藩王不能擅自離開封地是事實,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連王府的大門都不能出。衛輝府作為他的封地,境內的城鎮鄉村他皆可自由活動,對於封地內災民的慘狀,他並非一無所知。只是長久以來,明朝的藩王體系早已固化了他的認知:對於親王而言,只管吃喝享樂,絕不干涉政事,這才是最安全的生存之道。這並非他自己的臆想,而是從明成祖朱棣之後便定下的規矩,成祖皇帝賦予了藩王優厚的物質待遇,卻也剝奪了他們參與政治的權利,目的就是為了杜絕藩王威脅皇權。在這樣的制度下,藩王若是有能力把封地治理好,反而會引起皇帝的猜忌,招致殺身之禍。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朱常淓才漸漸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定了定神,對著朱慈烺深深一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辯解,又帶著幾分無奈地說道:“皇太子殿下此言,看似有理,實則有失偏頗。明面上看,朝廷每年確實要給藩王撥付大量的錢糧祿米,可殿下有所不知,最近這幾十年,又有幾個親王能足額拿到朝廷的俸祿?如今的藩王,幾乎都是自力更生,靠著封地的租稅維持府中開銷。”
“為了減少藩王對皇權的威脅,朝廷規定藩王不能擁兵,不能出封地,對於朝廷的生死存亡,我們只能袖手旁觀,毫無插手之力啊!”朱常淓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絲委屈,“殿下想必也知曉,唐王朱聿鍵當年只因擅自招兵勤王,便被囚禁於鳳陽高牆之內,這可是血淋淋的教訓!有這樣的前車之鑑,哪個藩王還敢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我們這些藩王能做的,也只有坐吃等死罷了。唯有不作為,才能最安全地享樂下去。衛輝府有朝廷派遣的知府、同知和都指揮,他們才是衛輝百姓的父母官,理應負責地方的治理與救災。小王身為藩王,既無權力,也不敢插手地方政務啊!”
朱常淓的這番話,道出了絕大多數明朝藩王的心聲。在他們看來,朱由檢一脈掌控著大明的皇權,享受著呼風喚雨的權力,自然要承擔起守護江山社稷的責任。而他們這些藩王,不過是皇權的附屬品,核心任務就是安心享受朝廷給予的榮華富貴。大明江山是否安穩,百姓過得好不好,那都是皇帝的事情,與藩王毫無干係。只要他們不觸碰皇權的底線,不威脅皇帝的統治,就能安穩地度過一生。
聽著朱常淓這番看似有理有據的辯解,朱慈烺卻忍不住冷冷一笑。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朱常淓,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大明江山社稷與藩王無關?這話真是好笑至極!若沒有大明江山社稷作為依託,你們這些藩王還能稱之為親王嗎?還能在封地裡如此奢侈享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