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之羽衣亭時天色還不算太晚。
尚邶把梅麗和艾爾莎交給安娜塔西婭安排,說了句“給她們找個房間”,便扛著魔杖回了自己的住處。推開障子門,碧翠絲正坐在坐墊上翻著書。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用一種不出所料的語氣說了句“回來了”。
“回來了,梅麗和艾爾莎那邊出了點事,回來晚了些。”尚邶把魔杖靠在床頭,盤腿在碧翠絲對面坐下來,伸手拿起矮桌上那碟還沒收走的點心塞進嘴裡。
碧翠絲合上書,問出了什麼事。尚邶嚼完點心,把巷子裡遇到卡佩拉的事簡單講了一遍——從老鼠堆成的人形,到卡佩拉變成加菲爾、蕾姆、佩特拉、芙蕾德莉卡,最後變成他的樣子說了那些話。碧翠絲安靜地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太容易察覺的在意。
“......那個惡趣味的女人,不過艾爾莎和梅麗沒有被她動搖,倒是讓貝蒂有些意外。明明字字誅心呢......確實難得。看來佩佩這一年裡把她們養得很好。倒是佩佩自己——卡佩拉變成佩佩的樣子說了那些話,佩佩不在意嗎?”
“在意什麼,她說的那些大部分確實是我說過的,總不能自己說了又不認。”尚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過真是欠揍的話啊......不對,欠揍的臉......也不對,反正就是欠揍!”
“那最後那幾句呢?”碧翠絲沒有藉機調侃,而是繼續追問,“關於身體那些——佩佩說卡佩拉還說了那些話。”
“......那個倒是確實不是我說的,是那女人自己加戲。不過說實話——有人會覺得那是我說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畢竟我對艾爾莎的態度也實在談不上多清白。”尚邶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不過算了,反正她們也沒信。卡佩拉大概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最得意的把戲反而被她們用我教的方式拆穿了。說實話,看她吃癟還挺有意思的。”
碧翠絲輕輕哼了一聲,用一種早就習慣了的語氣說了一句“佩佩在這種時候反而很得意”。她把書重新翻開,但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看著尚邶,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下次這種事,可以盡情依靠貝蒂哦,貝蒂可以幫忙。”
“知道了,不過最好別有下次——那女人實在太噁心了,光是看她用我的臉扭來扭去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要是讓小碧你看到那副樣子,我的形象完全就崩塌了。”
碧翠絲輕輕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不存在的東西沒有擔心的必要”,然後就繼續看書了。兩人又聊了幾句,從卡佩拉的權能一路歪到明天早飯吃什麼——尚邶說刺身吃不飽,明天得讓安娜塔西婭加烤肉;碧翠絲說佩佩今天吃那麼多明天應該少吃點;尚邶說那是兩回事。然後碧翠絲把書翻了一頁,不再理他了。
之後昴和愛蜜莉雅都分別來敲了一次門,昴是來日常吐槽的——這一年裡這傢伙吐槽到半夜的情況逐漸多了起來,尚邶也習慣了。愛蜜莉雅則是送來了安娜塔西婭準備的夜宵,幾碟小點心配一壺溫過的清酒。碧翠絲說不喝酒,另外三人就各自倒了一杯,靠在窗臺邊慢慢喝,邊喝邊聊。
尚邶倒是沒提卡佩拉的事情,也沒說明天大概就要出問題這件事——難得的聊天夜晚,就不聊那些無聊的東西了。
......
等愛蜜莉雅和昴離開之後,尚邶也如往常一樣抱著碧翠絲鑽進來被窩裡。沒多久懷裡就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看來這個點對於碧翠絲而言還是有些晚了。
說起來好像還有個環節沒處理。威爾海姆老爺子和萊茵哈魯特之間那層隔閡,從白天在旅館大廳碰面時他就看在眼裡。
雖說海因格確實會來攪局,而且那傢伙只要還在就是個攪屎棍,現在緩和關係意義不大。但說實話,靠萊茵哈魯特那點情商和老爺子的擰巴勁,這兩個人這輩子都別想和好。
就算用處不大,尚邶也想嘗試一下,大不了明天堵門不讓海因格那傢伙出現就成。
他把胳膊從碧翠絲腦袋下面輕輕抽出來,掀開被子坐起身。碧翠絲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夢話,大概是“佩佩別亂跑”。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踢歪的被角重新掖好,然後推門走進走廊。
他走了大約半刻鐘,碧翠絲就睜開了眼睛。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空蕩蕩的被褥,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體溫。碧翠絲的眉頭微微皺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相當糾結的表情。
佩佩沒有半夜起來上廁所的習慣,和他睡了一年,這一點她還是相當清楚的——這傢伙一旦睡著,第二天醒來必定是中午十一點。所以半夜醒來絕對是有心事。
但對方特地沒有驚醒她,說明這應該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事。可是那傢伙的性格本來就是有什麼事自己偷偷就消化解決掉了,所以這根本沒辦法就此放心。
猶豫了半天,碧翠絲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蠢——有什麼話首接問不就好了?
她和尚邶之間本來就不是需要這樣彎彎繞繞的關係,他們之間己經很少有能被稱為秘密的東西了。她輕輕哼了一聲,掀開被子站起來,抱起靠在床頭的魔杖,也朝房間外面走去。
剛推開門,她就聽到走廊另一頭傳來極輕極細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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