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艾爾莎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碎了再吐出來的。她的深紫色瞳孔依舊平靜,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己經用力到發白。
卡佩拉停了下來。她歪著頭,用一種近乎愉悅的目光看著艾爾莎。那張屬於尚邶的臉上掛著的笑容讓小巷裡的空氣都變得黏稠。
“夠了?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親口說過的捏~工具、順便、不是家人——這些詞,都是他自己選的喲?你們的忠誠,你們的感激,你們那些小心翼翼放在他身上的期待——全都是你們在一廂情願的啦。要不要去找他當面問清楚呢?看看他會不會露出和我說這些話時完全一樣的表情?”
艾爾莎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眼前這張臉——黑色短髮,細框眼鏡,懶洋洋的表情。每一個細節都和先生一模一樣,連眼角那道因為長期打哈欠而留下的細微紋路都分毫不差。
她不得不承認——除了最後那一段關於身體的話之外,卡佩拉說的每一句話,確實都是先生曾經說過的,或者至少是類似的。
工具,順便,不是家人——這些詞她都聽過。而且先生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但她從不在意,因為先生說的和做的從來不是一回事。但此刻,看著這張熟悉的臉,聽著這些熟悉的話從那張她再瞭解不過的嘴裡說出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真的很不爽。
“......確實都是先生曾經說過的話呢,這點無法反駁——先生這個人總是會口是心非的嘴硬呢。”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但語氣裡多了一層不太好形容的微妙感覺。
“除了最後那段關於身體的部分——其他確實都是他曾經說過的話呢。所以怎麼說呢......從你嘴裡聽到這些,真是讓我有點不太舒服。明明都是同樣的話,同一張臉但是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說呢,就是會讓人非常不爽啊。”她把彎刀換了個角度,刀鋒上的月光在卡佩拉那張屬於尚邶的臉上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
“你知道嗎,你明明頂著他的臉,說和他差不多的話,但感覺完全不一樣呢。說實話,我剛才稍微想了想——他把我們當成什麼東西我好像都不在意哦?就算剛剛說的那些話全都應驗也沒關係,先生想要我的身體我也會樂意奉上......但n那根本就不會發生,所以實在有些遺憾呢。這也是你和先生根本的不同哦?”
“同樣的話,出發點不一樣,說出來就是兩回事。所以你知道你和先生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你剛剛說他不會對工具溫情,但你從來沒提過那些他在半夜做的事。你不是不想說,是你根本想象不到呢。你不知道他在訓練結束之後把冰袋放在誰的手邊,你也不知道他喝醉了會給誰帶小蛋糕,你不知道他是個連看到我們睡地板都會於心不忍輾轉反側的爛好人呢——這樣一個人,就算他要求我去死,我也會相當樂意哦?但是你......我只想把你脖子掐斷呢。”
梅麗站在艾爾莎身後,聽著姐姐這番話,微微愣了一下。她的手指還在顫抖,但臉上那種被擊潰的脆弱慢慢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幾分恍然的冷靜。
“......是啊,剛剛就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原來是這樣。主人哥哥確實說過梅麗是工具,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絕對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們哦。他看我們的眼神——怎麼說呢,就跟看路邊撿來的貓差不多呢。他當然不會對貓說甜言蜜語,但會把小魚乾放在貓窩旁邊。他從來不會那樣笑,也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人。所以——你根本不像他——形象完全崩塌了嘛。”
巷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卡佩拉的臉色變了——變得無趣且失去了全部的耐心——精心編排的劇本沒有按她預想的方式上演,那兩個本該在她掌心跳舞的人偶自己掙斷了絲線。她收起嘴角那抹甜美的微笑,以一種近乎乏味的語調開口了。
“真無聊,你們太讓媽媽失望了——本來想讓你們帶著一點點希望回去的,結果你們連這點配合都不肯給。既然這樣——那媽媽也懶得演了。把你們變成最噁心的樣子,送到那個怪物面前吧。到時候看看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比現在有趣得多。”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因為那種期盼看到尚邶扭曲面容的期待。她的手指微微張開,指尖在空氣中劃過,朝著艾爾莎和梅麗的方向——碰到就能結束了。
然後,她那隻手消失了——劈砍和砸碎好歹還能留下斷肢和碎肉,但她原本是手的地方現在什麼東西都沒有——從指尖到手腕,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只留下一片光滑的斷面。
緊接著,她的肩膀、腰側、腿側開始接二連三地出現同樣的圓形空缺——那些血肉和骨骼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無聲地抹去,連疼痛都沒來得及追上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正在不斷擴大的空洞,那雙永遠遊刃有餘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某種接近困惑的神色。
一道懶散而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叫——再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