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正對著羅茲瓦爾得意洋洋地炫耀剛才那發“超大號燈泡”的戰績,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他回頭一看,加菲爾正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金色的短髮被雪打溼了幾縷,臉上掛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然後又合上——如此往復迴圈像是在演默劇。手指在褲縫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尚邶一看他這副樣子就明白了——試煉肯定是通過了,這隻金毛大貓想過來道謝,又覺得太難為情,在那邊跟自己較了半天勁。
他挑起一邊眉毛,一句客套都沒有就首接戳穿了:“喲,小貓,想謝我可以首接說,不用這麼不好意思哦。”
一旁的拉姆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似是不經意:“沒用的加菲終於連說話都不敢了嗎。真是可憐,己經笨到連謝謝都不會說了。”
加菲爾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尚邶反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拉姆一眼:“......不是,你知道麼你就開口?你怎麼就確定加菲爾是來道謝的,你知道內情麼你?”
拉姆微微仰起頭,嘴角掛著那抹理所當然的自豪弧度:“拉姆知道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顧問先生可以再崇拜拉姆一些。”
尚邶嘴角抽了抽,決定無視這個自戀神人,重新把目光轉向加菲爾:“所以,你打算說什麼。”
加菲爾被拉姆這麼一激,又經過這麼一茬,那張憋紅了的臉反而沒那麼彆扭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氣,撓了撓後腦勺,嘖了一聲,然後老老實實地低下頭。
“就是......那個......大概,也許吧。本大爺能夠在試煉中釋懷,大概是多虧了你這傢伙。謝......謝——”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尚邶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湊到了他面前,側過臉把耳朵對準他,臉上掛著一副“哎呀呀大聲點聽不見啊”的欠揍表情。
“——你有必要湊這麼近嗎!別得寸進尺啊你!”
牽著尚邶手的碧翠絲閉著眼睛輕輕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要謝謝佩佩就好好謝。半吊子的樣子只會讓人看不起——即對不起道謝的物件也對不起自己。”
加菲爾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進行什麼兇猛的的心理準備。然後他整個人猛地彎下腰,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說得沒錯!這次——真的謝謝你了,老大!謝謝你,讓本大爺知道了——媽媽她,還是愛我們的啊!”
如此鄭重其事的道謝反而讓尚邶有些不自在了。他撓了撓臉頰,把目光偏向一邊,嘟囔著“算了算了,跟我沒什麼關係,試煉是你自己透過的”之類的話。一旁的拉姆和碧翠絲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隨即同時露出了微笑——尚邶這人,有時候真的好懂啊。
尚邶乾咳了一聲,稍微正色道:“咳咳。既然你成功通過了試煉,那就按照約定——”
“哈?約定?”加菲爾猛地抬起頭,一臉意外,“那個約定難道不是為了刺激本大爺去試煉才說的嗎?”
“當然不是,我是真的有一個作為獎勵的訊息要告訴你。”尚邶收起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地看著加菲爾的眼睛,“聽好了,加菲爾——你的媽媽,還活著哦。”
“就這樣吧,剩下的訊息不免費,別想白嫖著問哦。”尚邶朝加菲爾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墓地方向走去。
加菲爾還保持著那個九十度鞠躬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難以置信,再到某種正在高速運轉試圖處理資訊但明顯宕機了的空白。
等他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雪地上只剩下一串腳印。
“......哈?活著?什麼叫還活著!喂!給本大爺說清楚再走啊!”他的咆哮在聖域的雪夜中迴盪了好幾圈,但尚邶只是擺了擺手,隨後默默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
尚邶找到昴的時候,昴正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抱著一疊剛從龍車上搬下來的毛毯,正準備給幾個老人分發。
她的女僕裝外面套了件臨時找來的厚外套,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幾縷被雪打溼的黑髮。村民們對她的態度算不上熟絡,只是客客氣氣地道謝,畢竟對他們來說這個熱心幫忙的女僕小姐還是個生面孔。
“抱歉抱歉,這傢伙我借用一下啊。”尚邶朝那幾個老人隨意地揮了揮手,然後一把勾住昴的脖子,不由分說地把她往人少的樹林裡拖。
正要進小樹林呢,尚邶的後領忽然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他回過頭,碧翠絲正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揪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抱著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捏好的雪球。她仰起臉,藍色眼眸裡映著飄落的雪花,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的傲嬌,但耳朵尖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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