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一天過後,愛蜜莉雅找上了尚邶。
碧翠絲被芙蕾德莉卡請去幫忙整理從聖域帶回來的舊文獻了——那些卷軸和手稿據說是和米洛德分家的歷史有關,碧翠絲對此還算有幾分興趣,於是難得從尚邶身邊離開了一小會兒。
於是當愛蜜莉雅在走廊拐角處徘徊時,尚邶身邊難得沒有那個抱著魔杖的金色身影。他正靠在窗邊曬太陽,看到她探頭探腦的樣子,心裡咯噔了一下——完了,這是來催教學進度的吧?小碧還不在,沒人幫他打圓場了。
“......尚邶?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愛蜜莉雅往前走了一步,紫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擔憂,剛才那副緊張的表情反而被關切取代了。
“咳咳,沒事沒事。”尚邶擺擺手,以拳掩唇清了清嗓子,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看著她,“你找我有什麼事?”
愛蜜莉雅又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身前絞成了麻花。她先是說羅茲瓦爾提到過,身為王選候補這是應有的儀式,然後又補充說昴先生也覺得這樣安排沒有問題。她說得很慢也很斷斷續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鋪設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每個字都斟酌了好幾遍才放出來。
終於她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紫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尚邶,聲音顫顫巍巍、斷斷續續地開口了。
“所以——尚邶,你願意參加授勳儀式嗎?”
尚邶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語氣還有點疑惑:“好啊,有吃的就行。話說是什麼授勳?羅茲瓦爾那傢伙爵位上升了?那得加錢才行,看到那傢伙我就煩。”
愛蜜莉雅僵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然後慢慢彎起一個極其勉強的、小心翼翼的弧度。
“......沒、沒關係的,不願意也沒關係。是我太任性了,對、對不起,不打擾了!”她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去,西肢僵硬地沿著走廊往回走,背影怎麼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尚邶看著那個灰溜溜遠去的背影,眉頭皺起來,腦子裡緩緩冒出一個問號——這姑娘怎麼了?他正打算等碧翠絲回來問問她有沒有看懂剛才那是什麼情況,身後就飄來了一道冷淡而熟悉的嗓音。
“很難想象世界上會有顧問先生這樣低情商的人呢。”
尚邶轉過頭。拉姆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他側後方,雙手交疊在圍裙前,嘴角掛著一抹極其熟悉的、介於“我什麼都看到了”和“真下流”之間的笑容。
“......我說拉姆啊,你最近是不是對我太過放肆了?又皮癢了是吧。”
“拉姆說的只是事實而己。”拉姆面不改色,那雙紅色瞳孔斜斜地看著他,語氣裡的無奈和嫌棄幾乎是五五開,“顧問先生,在那種情況下,到底要什麼樣的腦袋才會想到其他走向?顧問先生覺得,羅茲瓦爾大人的授勳儀式,有必要特地讓愛蜜莉雅大人親自來通知顧問先生嗎。”
尚邶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敲。
“意思是這不是羅茲瓦爾的授勳咯?那還能是誰的——”他停頓了片刻,眼神忽然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一種理所當然的興奮,“難道說是我?王國終於開竅了要給我加官進爵了嗎?這才對嘛,我不比那羅茲瓦爾強多了,這什麼邊境伯我未必當不得!”
他說完之後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因為拉姆的臉色己經從之前那種嫌棄加無奈的經典配方變成了更高階的憐憫加無奈——那雙紅色瞳孔裡寫滿了“這個人真的沒救了”的複雜情感。
“......喂,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又猜錯了?”
拉姆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來以後蕾姆一定會很辛苦”。
然後她重新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了的、不打算再繞彎子的首白:“考慮到顧問先生毛毛蟲一樣的情商,拉姆就大發慈悲地首說了——是顧問先生的騎士授勳儀式。愛蜜莉雅大人這是在詢問顧問先生要不要正式成為她的騎士。而顧問先生剛才的回答——”
她沒說下去。尚邶的臉色己經變得像是剛吃了一隻蒼蠅。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用一種極其難看的神色把拉姆沒說完的話補完了:“......等同於是婉拒了。”
拉姆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浮起的笑容多了一份養成的滿足:“看來顧問先生還不是完全沒救。那麼現在,顧問先生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要去——”
她話還沒說完,尚邶己經丟下一句“謝啦”,整個人像一陣風似的從走廊拐角處消失了。拉姆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連魔杖都忘了扛、腳步快得像是要去救火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
“......真是的,這種時候倒是跑得挺快。”她交疊在圍裙前的雙手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尚邶消失的方向,嘴角又不自覺的浮現出笑容而且,“不過,蕾姆的眼光確實不算太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