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同時意識到這大概是一個很好的教學機會——活生生的案例,情緒都還熱乎著,趁熱打鐵能省好幾節課。
但這也是他遲疑的理由——如果他現在開口教,就等於在幫她定義。
他會把自己的判斷加在她身上,把她原本模糊的、不確定的情感,貼上“喜歡”或者“不是喜歡”的標籤。而他自己並不能百分百確定她的感情到底是什麼——萬一他幫她確定下來之後,她有一天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呢?
先不提這種錯誤的引導對愛蜜莉雅來說公不公平,光是他自己就不能接受。如果他教錯了他就是這段關係的罪魁禍首,就算不提責任之類的事情,心理負擔也還是很大。
嘖,這事越想越不對——他本來是來當老師的,怎麼教到一半發現他的名字在考生列表裡?教學半天,最後被拷打的是老師本人這對嗎?
在他猶豫的時候,愛蜜莉雅又開口了。她的聲音比剛才輕可不少,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小心翼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著:“那個,尚邶,這個——和你之前說的戀愛觀有關係嗎?因為你說要教我,我就去問了一下......我問了一下蕾姆,因為昴說蕾姆有經驗......”
尚邶的動作頓了一下:“......你等會兒,你問誰了?”
“蕾、蕾姆?”愛蜜莉雅被他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有些困惑,音量不自覺低了幾分。
尚邶以手拂面,心道一聲完了。
問誰不好問蕾姆那個反面教材......忽然有些理解父母口中的“不要和壞學生一起玩”。
他放下手,用一種認命了的語氣嘆了口氣:“......算了,她跟你說的什麼?”
“蕾姆說,當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什麼是喜歡。那種難以理解的狀態,就是喜歡。”愛蜜莉雅認真地複述了一遍,然後微微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有些不敢看他。
尚邶心道這居然還挺正常的,雖然心流了點但好歹不是什麼逆天言論也完全沒有那種不可思議的不負責任感......
“非常抱歉,我悟性太低,沒有理解到是什麼意思。我現在也沒辦法確定什麼是喜歡——我是不是很笨?但是這個事情是很重要的吧,所以一定要弄清楚才行。所以可不可以多給我一點時間?我雖然不知道什麼才是喜歡,但尚邶是很重要的人——這一點我可以非常肯定。只是我還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喜歡......”
她還在那裡不好意思地解釋著,聲音越來越小,手指搓得越來越快。
尚邶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以為愛蜜莉雅就是一張白紙,隨便揮點墨水上去就會毀了她。但實際情況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她不是沒有思考,她思考了很多——自己去問了蕾姆,自己去想了答案,然後老老實實地回來告訴他“我還沒搞懂,能不能再多給一點時間”。
她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她知道自己可以確定“尚邶是很重要的人”;她知道自己不確定,但她沒有因此就胡亂給答案,而是認真地請求更多時間去弄清楚。
他之前一首擔心自己會把她帶偏,會把她原本不確定的感情貿然貼上標籤。但現在看來這種顧慮本身就有些問題。
她從來不是一張白紙,不是一塊等著別人來塑造的泥。她有自己的判斷力,有自己的主見,有自己的堅持。她不需要他來告訴她什麼是喜歡——她會自己去找答案,然後回來告訴他。
......雖然她本人可能沒這個意思,但尚邶總感覺又被教育了呢.....嘖,所以果然是在拷打考官嗎?
他靠在石欄上,輕輕笑了一聲——想明白這些事後他不知道為何總覺得有些欣慰和自嘲。
“......看來不需要我太顧慮了。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我很欣慰。”他伸手重新落在她的頭頂,像是在觸碰一件正在慢慢成形的東西,“關於什麼是喜歡,我沒辦法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也許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但是——愛蜜莉雅,你在我心中有些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