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貴國的成衣市場,目前正流行簡約的運動風。這種面料,如果配合大翻領和收腰的設計,非常適合製作春季的風衣外套。”程長菁一邊說,一邊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剪裁的線條,“既保留了硬朗的廓形,又降低了成本,在北美市場一定會有極強的競爭力。”
史密斯先生是個精明的商人,一聽這話,眼睛裡的光比剛才看胸針時還要亮。
“你懂服裝設計?還知道我們的流行趨勢?”
“略懂一二。”程長菁謙虛地笑了笑,“之前幫家裡人參謀過一些服裝生意。”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完全成了程長菁的個人秀。
她從面料的經緯密度聊到色彩的流行趨勢,從工人的熟練度聊到出貨週期的把控,每一句話都切中肯綮。甚至在談到價格時,她還不著痕跡地幫廠裡爭取了幾個點的浮動空間。
陸遠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個在機器轟鳴聲中侃侃而談、自信飛揚的女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
如同一塊璞玉,稍加打磨,便能驚豔世人。
參觀結束時,史密斯先生當場拍板,簽下了一份價值五十萬美元的意向訂單。
“程小姐,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翻譯之一,不,你甚至比很多經理人都專業!”臨上車前,史密斯先生緊緊握住程長菁的手,“希望明天的談判桌上,還能見到你。”
紡織廠的廠長激動得差點給程長菁鞠躬,這一單要是成了,他們廠今年的外匯任務就提前完成了!
王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陸遠帶出來的好兵。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程長菁站在金色的餘暉中,手裡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意向書,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不僅僅是因為受到了表揚,更是因為她證明了自己——她程長菁,不是誰的附庸,也不是隻能躲在男人身後的菟絲花。
她有能力,也有資格,站在陸遠身邊,和他並肩作戰。
然而,就在這邊一片歡騰,慶祝首戰告捷的時候。
幾公里外,外事處辦公大樓。
傳達室的老大爺推了推老花鏡,從郵遞員手裡接過一沓厚厚的信件。
他慢吞吞地分揀著,突然,動作停住了。
手裡捏著的是一封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那幾個用報紙剪下來的字拼貼而成的收件人資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收件人:外事處紀律檢查委員會(親啟)。
老大爺皺了皺眉,這種信他見多了,一般都不是什麼好事。
“這是誰又要倒黴咯……”
老大爺嘟囔了一句,拿起紅藍鉛筆在信封上畫了個圈,然後重重地蓋上了一個紅戳——「加急」。
此時此刻,剛回到招待所準備參加慶功宴的程長菁,對此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