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隊長趕緊掐滅旱菸,拿過賬冊。
賬冊上,四個公社的物資投入、人工開支、蔬菜銷售收入、淨利潤分配,按照月份和專案,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任何塗改,一目瞭然。
“這……這太細緻了!”牛大隊長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他算了一個月都沒理清的爛賬,人家半天就搞定了。
旁邊,何春花和劉娟同時放下筆,兩人合力,才勉強對完了一本紅旗公社的單月分賬。
兩人探過頭,看著陳鳳如理出的總賬,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鳳如姐,你這也太神了!”劉娟一拍大腿,豎起大拇指,“這手速,比公社信用社的會計還要快!”
何春花也滿臉欽佩:“是啊,鳳如姐,你不僅算得快,寫得還這麼好看。我們倆算了一上午,頭都暈了。”
面對兩人真心的誇讚和牛大隊長敬佩的目光。
陳鳳如微微一怔。
在京市的那段日子裡,她聽到的全是惡毒的謾罵和鄙夷的嘲笑。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可現在。
陳鳳如看著自己雙手,臉頰泛起一絲紅暈。她羞澀地笑了笑,沒有說話,但眼底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被認可的極大滿足感充斥胸腔。
被認可的極大滿足感充斥著胸腔,陳鳳如握著算盤的手微微顫抖,那是一種久違的、作為“人”的尊嚴在復甦。
當晚,紅旗公社劉家的堂屋裡,煤油燈火苗跳動,映照出一屋子的熱絡。
劉家的堂屋裡,一盞昏黃的拉線燈泡下,劉娟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嗓門大得能把屋頂的積雪震下來。
“娘,柳大媽,你們當時是沒在場!哎喲喂,鳳如姐那手往算盤上一擱,我就瞧見那珠子‘噼裡啪啦’一陣亂響,跟那機關槍掃射似的!”
劉娟一邊說,一邊抓起個苞米麵餅子,嘎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繼續嚷。
“咱村那牛大隊長,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都大,旱菸袋掉了都不知道撿。那可是四個村的爛賬,鳳如姐半天功夫,理得順順溜溜!”
陳鳳如坐在炕沿上,被誇得滿臉通紅,腦袋垂得幾乎要塞進胸口裡。
她兩隻手死死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哪有你說的那麼懸……”
“我哪有誇張!那是真本事!”劉娟一拍大腿,轉頭看向程月寧,眼裡全是崇拜,“你真厲害!”
柳大媽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眼圈兒又紅了。
她這一輩子,在京市那個衚衕裡,聽慣了鄰居們背地裡的指指點點,聽慣了那些帶刺的嘲諷。她原本以為,鳳如這輩子就算治好了,也得縮在殼裡過日子。
可現在,看著閨女被人這麼赤誠地誇著,柳大媽最後一絲對遠走他鄉的不安,終於徹底消散了!
心裡說不出的輕鬆!
程月寧剛好挑簾子進屋,她在外面都聽到劉娟大嗓門。
她拍掉袖子上的落雪,順手把門關嚴實,笑著接話:“鳳如姐的本事大著呢。大隊長剛才還跟我嘀咕,說撿到寶了,非要我趕緊把人定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