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城樓第三次響起短哨時，趙厲才帶著大隊壓到雪坡下。
城門縫裡透著火光，門軸後頭像有人繃著勁，急著把欽差、兵馬和戶部副檔一併關在外頭。
八百重甲依坡列陣，兩百輜重車押在後方。車輪陷進雪泥裡，每往前挪一步，都帶出沉沉聲響。
燕回鎮的城牆壓在夜色中。門樓上火把亂晃，城上守軍看不清來人，只看見大乾戰旗被幾條喜紅綢纏著，紅得扎眼。
趙厲翻身下馬就罵：“主子，這禮堂也太寒酸了。屬下翻遍輜重，就找出這幾段紅綢，再多真沒了。”
許星海看了眼插在雪裡的戰旗，又看向旁邊剛搭好的軍帳。
“能擋風，能見證，能落印，夠了。”
他抬眼掃過西門城樓。
“再挑地方，燕回鎮那幫人怕是又要給咱們燒一回驛站。”
陸語寧裹著披風站在帳口，臉上的灰還沒洗淨，額角貼著白布。
她懷裡抱著玉如意匣子，腳邊放著封好的戶部副檔木匣。匣角被火燎黑了一塊，偏比滿地刀甲還扎眼。
陸語寧低頭看了看帶血的弩匣，又看了看被捆成一排的活口，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成婚。
這分明是把命綁上一條瘋船，還順手在船頭繫了紅綢。
謝舒晚從中軍帳裡出來，身上仍是戎裝，腰間佩劍，髮間只壓著一支素銀簪。
她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身後隨行禮官抱著冊匣，凍得手指發紅，也不敢漏掉半個字。
陸語寧一見她，肩背先繃了起來。
謝舒晚走到她面前，將茶盞遞過去。
“今日禮薄，風雪作證。”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你帶來的東西能救陸家，也能救北境。進了六皇子府，先不談後宅，只談同舟。”
陸語寧怔了怔，雙手接過茶盞。
熱茶燙著掌心，她鼻尖發酸，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王妃，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
她壓低聲音。
“就是命硬一點，偶爾還會丟人現眼。”
許星海在旁邊插了一句：“你那不是丟人，是敵人丟命。”
陸語寧忍了忍，到底沒忍住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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