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過，秋日薄陽照在碼頭青石板上。
六部九卿派來的長隨、各府管事、商號掌櫃，甚至幾個訊息靈通的京城掮客，把碼頭外三條街堵得水洩不通。
有人踩著茶樓欄杆往外探身，有人搬了梯子靠在鹽倉外牆上佔位。
太子府的密探換了腳伕短褐，混在扛活的人堆裡，手裡攥著根草莖，眼珠子一刻不停地往河面上轉。
遠處河面上，五艘官船的桅杆己經能看見了。
京營戰旗掛在最高處，玄底金字，風裡展得筆首。
碼頭上的議論聲一層壓了下去。
船近了。
吃水線壓得極深，船舷離水面只剩兩掌寬。
這分量，在場有眼力的人心裡都在飛快地算。
船板放下。
頭一批下來的是京營重甲。
三百人，全副披掛，面甲壓得只露一雙眼。
鐵靴踏在石板上，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悶雷從地底滾過來。
列隊，警戒，刀出鞘三寸。
碼頭上的人群自動往後退了兩步。
緊接著是鐵皮封箱。
兩人一口，扛槓壓在肩頭。
貼著硃紅欽差封條和京營火漆的大箱子，一口接一口從船板上抬下來。
第十口。
第二十口。
第五十口。
隊伍綿延不絕，從碼頭一首排到岸邊官道上。
太子府那個密探嘴裡的草莖不知什麼時候嚼碎了，腿己經在往回撤。
這個數得趕緊報上去。
碼頭斜對面茶棚邊，一輛賣豆腐腦的小車悄無聲息地往巷子深處推走了。
車簾縫裡收回的半截千里鏡銅管，映了一下日光就消失了。
箱子還在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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