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腦子裡幾乎不受控制就浮現出那個雨天的車裡，唐洛卿攤在膝頭的畫稿，溫軟的筆觸，溼漉漉的巷口，暖黃的燈影，空靈又治癒，像裹了層棉花糖的舊夢，畫是好的，只是落筆還太收，差了點鬆弛的煙火氣，對高要求的人來說，確實欠了點火候。
陸嶼唸叨完，忽然眼睛一亮：“等等，你不就是行家嗎？八年前國際青年油畫展拿金獎的是誰來著？要不是你當年回來接管公司，現在指不定成多大的藝術家了。”
說著話，陸嶼毫不客氣的把平板遞到周靳白麵前，螢幕上正顯示著那張雨天巷口的畫：“快快快，大行家，周大總裁，快幫我掌掌眼，唐小姐這畫到底差點兒啥感覺，我看還挺好的，針說不出哪兒還能更好。”
周靳白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沒立刻接話。
兩秒後，他才放下鋼筆，伸手接過了平板。
指尖碰到螢幕，他兩指輕輕放大畫面，從巷口的屋簷看到糖水鋪的霧氣，再到牆角蜷著的小花貓，一點點挪，看的很慢，比他看任何一份億元級的專案檔案，都要認真。
男人漆黑的眸子裡映著畫裡暖黃的燈影，他眉頭淡淡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等意識到自己盯著一張商業插畫看了快半分鐘，他指尖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加快了翻頁速度，剩下兩張快速看過就收回目光，把平板遞還給陸嶼。
“三處問題。”
男人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雨天巷口那張，糖水鋪的霧氣減三成，留著輪廓就夠，別壓了人物……”
幾分鐘後，陸嶼聽的眼睛都亮了，一拍腦門：“我就說差在哪兒，可不就是這個感覺嗎，行啊你周靳白，這麼多年沒碰筆，眼光還這麼毒。”
雖然陸嶼一開始沒看出問題，但不代表別人說了之後他還看不出來，那他這陸老爺子孫子的身份，白當了。
聽到誇獎，周靳白沒接話，重新拿起鋼筆，目光落回面前的檔案上，彷彿剛才那幾分鐘的專注從未存在過。
只是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落下去。
“我這就把你的寶貴意見意見發給唐小姐去，她肯定高興壞了。”
陸嶼興沖沖收起了平板，想了想，還意猶未盡的補充一句：“這姑娘人挺踏實的，又有靈氣，我要想辦法好好扶一把，也不知道我爺爺能不能指教一二，或者你……”
“算了，你太忙了，看你這麼辛苦就不剝削你了。”
聞言，周靳白眼皮沒抬，手裡的筆又多懸在半空一秒，須臾，才淡淡“嗯”了一聲。
手裡的鋼筆終於落下，在桌面的檔案上劃出一道工整的字跡，只是墨色比剛才，重了些許。
·
唐洛卿這邊一直改到快中午也沒有改出滿意的效果。
手機電話響起，是陸嶼打來的。
電話接通，陸嶼爽朗的聲音傳來：“唐小姐，打擾你畫畫了嗎？”
“沒有沒有，陸總您說。”
唐洛卿趕緊坐直了，有點緊張。
“是這樣的，你上午發過來的那幾張，我看了，特別好，就是我想要的感覺。”
陸嶼先是認真誇了兩句，然後話鋒一轉：“不過呢，我有個老朋友，也懂點畫，我把你的畫給他看了一眼，他提了幾點小意見，我覺得還挺有道理的，想發給你參考參考，你看行不行？”
“啊？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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