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怪物是不會說話的。
它們沒有人類那般複雜的語言系統,交流依賴於吼叫、嘶鳴、氣味、肢體動作,
以及最重要的——眼神與神態中蘊含的、直指本能的豐富資訊。
儘管洛雷在這些年裡,憑藉著寶可夢特性【心靈感應】,早已習慣了與異族進行清晰的概念傳遞與情感交流,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失去了對野生怪物神態所透露資訊的敏銳探查。
恰恰相反,作為一頭真正的、在廢神社食物鏈頂端生存已久的雷狼龍,他比穿越前身為人類時,更加洞悉動物們眸子深處流轉的每一種細微情緒:
警惕、恐懼、憤怒、好奇、飢餓、求偶的躁動、戰敗的頹喪、勝利的傲慢……
這些無需語言翻譯的“通用語”,早已成為他生存與統治的基石。
眼下,透過那隻雌性泡狐龍在目睹戰鬥結束前後的一系列眼神變化,
從最初的古井無波,到對落敗雄性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譏誚,再到最後那轉身離去時,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一絲……空落,
洛雷憑藉多年觀察與自身經驗的結合,大體判斷出了一個結論:
這隻雌性泡狐龍,似乎格外的慕強。
她對力量的崇拜與認可,似乎超越了種族的界限。
即便是作為異族、甚至傳統上可能被視為競爭者的雷狼龍,只要展現出足以碾壓她同族雄性的強悍實力與戰鬥智慧,她非但沒有產生敵意或恐懼,反而流露出了近乎讚許的目光。
那麼,這是否意味著,如果展現出比她那不成器的同族、甚至比剛剛獲勝的年輕雷狼龍更強大、更完美、更符合她心目中“強者”定義的姿態,自己……這頭廢神社的實際主宰,也有可能獲得這隻獨特雌性泡狐龍的青睞呢?
想到此處,洛雷覆蓋著蒼藍鱗甲線條剛硬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那弧度中混雜著獵手發現珍稀獵物的興奮強者遇到有趣挑戰的戰意,以及一絲對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賞與佔有慾。
他最後看了一眼雌性泡狐龍身影消失的那片幽暗灌木叢,沒有立刻魯莽地衝過去。
強大的獵手懂得耐心。他維持著【變小】帶來的隱匿狀態,輕輕翕動鼻吻,將空氣中殘留的那縷清淡的、混合了冷冽水汽與特殊體味的芬芳牢牢鎖定,隨即如同最老練的追蹤者,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雌性泡狐龍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意興闌珊的緩慢。
她似乎並未察覺身後有一個“幽靈”般的追蹤者,只是沿著溪谷上游,向著植被更為茂密、水網更加錯綜的區域行進。
沒過多久,追蹤便有了結果。
在一處位於小瀑布下方、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星斗與崖壁藤蔓的幽深水潭旁,洛雷再次發現了她的身影。
此刻,她正優雅地蜷縮在一株巨大古樹的裸露氣根之間。樹影婆娑,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那身月華般的白色鱗甲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將修長的脖頸搭在盤曲的前肢上,蓬鬆的銀白色長尾環繞著身體,姿態看似是標準的休憩。
然而,她的眼睛卻沒有合上。
那雙剔透、此刻在幽暗環境中彷彿自帶微光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前方波光粼粼的潭水。
眼神依舊清澈,如同兩潭映照星空的山泉,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從那平靜的深處,捕捉到一絲與這靜謐夜景格格不入的、極淡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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