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夜杏又雙叒叕迷路了。
廢神社的森林,對於不熟悉其脾性的旅人而言,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生機勃勃卻又暗藏玄機的迷宮。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縱橫交錯的藤蔓與灌木編織成天然的屏障,看似相似的地形與植被不斷重複,極易讓人失去方向感。
對於老練的獵人而言,這裡有無數天然的“路標”:特定種類樹木的傾斜角度、岩石上苔蘚生長的方向、不同高度空氣流動帶來的微弱氣味差異、乃至天空中太陽或星辰的位置,都能成為他們精準定位的依憑。
即便是技藝尚淺的普通獵人,也有忠誠的夥伴福木兔在高空盤旋指引,透過特殊的哨音或飛行軌跡,為大方向提供可靠的參考。
唯獨夜杏,是個令人撓頭的例外。
她似乎天生與“方向感”這個詞絕緣。
既記不住那些需要觀察總結的、細微的地形地貌特徵,又時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或沿途的“有趣發現”中,完全忽略了福木兔焦急的啼鳴與盤旋暗示。
迷路,對她而言幾乎成了每次深入森林的“保留節目”。
然而,命運有時就是這麼奇妙,喜歡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伏筆。
就是這一次看似尋常的迷路,卻讓她在廢神社的密林深處,意外地遇到了那個或許本應在十數年前、在她命運軌跡更早岔路口就該相遇的“人”。
一段被洛雷這個穿越者攪動的時空漣漪,似乎正將某些偏離的線,悄然引向新的交點。
同是這一日。
在巢穴裡,原本應該乖乖坐在“石板課桌”前,忍受著維妮拉老師那“看黑板!”“看我!”“看書!”三重迴圈教學的艾草,那顆嚮往自由與曠野的心,早就按捺不住了。
看著洛雷大哥一大早就精神抖擻地外出巡視領地、狩獵新鮮的獵物,那份屬於叢林王者的昂揚野性,如同無形的波紋,感染著巢穴裡的每一個生命。艾草體內那部分被雷狼龍族群所薰陶的本能,也隨之躁動不安起來。
自從維妮拉老師開始系統性地給她上“獵人語與常識課”以來,她和玉面金毛九尾能盡情在森林裡撒歡、探索、追逐發光蟲子的時間就被大幅壓縮了。
雖然現在的她已經學會了不少人類的詞彙,能夠進行基本的對話,甚至對人類的社交禮儀有了大致的概念,但在艾草內心深處,她始終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是一頭雷狼龍——
是洛雷大哥的“妹妹”,是雷狼龍家族的一員,她的歸宿應該是蒼藍的雷電與廣袤的山林,而不是枯燥的字母和語法。
她之所以表面上裝作認真聽講、努力學習,更多是出於對洛雷大哥無條件的信任與依賴——“洛雷大哥讓我學,那肯定是為我好”。
至於具體好在哪裡,對人類語言掌握後能開啟怎樣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以艾草目前那更偏向野獸直覺的思維方式,根本想不了那麼深入,也缺乏切身的渴望。
於是,在經歷了又一段“之乎者也”和反覆發音糾正的煎熬後,趁著維妮拉老師轉身去調整巖壁“黑板”上粉石字跡的“課間休息”間隙,艾草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與決絕。
她悄無聲息地挪到角落,抓起了那柄洛雷之前特意為她帶回來、用鐮鼬龍王最堅韌尾刃精心打磨而成的小巧但鋒利的骨刃短刀,將它熟練地別在腰間皮裙的繫帶上。
然後,像一隻輕盈的貓,她屏住呼吸,四肢著地,利用巢穴內岩石和乾草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洞口。
簡單來說——艾草,逃課了!
一離開巢穴那相對昏暗的環境,撲面而來的是森林充沛的陽光、清新溼潤的空氣、以及四面八方傳來的鳥鳴蟲嘶。
艾草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自由氣息都吸入肺腑,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解放般的笑容。
那種感覺,確實難以用她目前掌握的有限語言精準描述,但又簡單純粹到極致。
想象一下一個被關在教室裡埋頭苦讀了半個月的學生,突然被告知放假一天,可以盡情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那種從心底湧出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自由感與解放感,此刻的艾草體會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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