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號召力”這個詞彙從洛雷的心音中傳遞過來時，夜杏臉上原本洋溢的、因成功護送神明大人入村而自豪雀躍的神采，如同被初陽驅散的薄霧，一點一點地褪去了。
她眨了眨那雙棕黑的大眼睛，目光先是困惑地在洛雷小小的臉龐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確認神明大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然後，她的眼睫垂落下來，視線從那暗藍色的鱗甲上移開，緩緩地、彷彿不受控制地，平移到了旁邊榻榻米上一道細微的草蓆紋理上，就此定格。
幾息之間，一種肉眼可見的由內而外的“蔫”意，從她微微垮下的肩膀鬆弛下去的脊背，以及慢慢癟起的小嘴中瀰漫開來。
她就像一朵方才還迎著太陽盛放的不知名野花，突然被移到了陰影裡，花瓣邊緣開始無聲地捲曲、萎靡。
“……啊哈哈。”
夜杏發出一聲氣若游絲、明顯是在自我吐槽的乾笑，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號召力……那是什麼東西啊……能吃嗎……”
尾音越來越輕，最後淹沒在兩人之間驟然凝滯的空氣裡。
“……。”
洛雷表面紋絲不動，連豎瞳都沒有收縮一下，維持著威嚴而淡然的姿態。
但他那未傳遞出去的意識深處，此刻已是一片無聲的、略顯懊惱的吐槽：
“壞了，怎麼偏挑這茬問！這姑娘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她那雙只會迷路不會看地圖的腳到她那張只會傻笑不會說客套話的嘴，哪一點跟‘號召力’沾邊了？
在村裡分明就是個純純的行走吉祥物、團寵型路痴、大家看到都會會心一笑然後順手幫忙指路的‘小夜杏’，
我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純純給人家孩子找不痛快嘛！”
更讓他感到某種微妙的、長輩式的自責的是，夜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抱怨或委屈。
她只是蔫了，像株忘了澆水的小苗，沉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連反駁或掙扎都沒有嘗試。
她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只是被洛雷這麼一問，才不得不把這答案從心底那個不願觸碰的角落裡翻出來，晾曬在兩人之間。
恰在此時，屋頂棲架上傳來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響。
夜杏那隻圓滾滾的福木兔，不知是感應到氣氛的尷尬還是單純睡醒了想活動，幽幽地從棲木這頭踱到那頭，抖了抖蓬鬆的羽毛，張開橘色的小喙，恰到好處地發出幾聲渾厚而悠長的：
“嘎——嘎——嘎——”
那聲音不緊不慢，穿透屋頂的茅草縫隙，在安靜的小屋內悠悠迴盪，彷彿是大自然為這場沉默精心配製的背景音。
“咳咳。”
洛雷率先打破僵局。
他清了清並不存在的喉嚨，心音平穩如常，彷彿剛才那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從未被提出過：
“就當吾方才未曾問及此事吧。”
他頓了頓，蒼藍色的豎瞳微轉，落在夜杏垂在膝上的手，
“夜杏，你家中可有儲存的烤肉？吾略有飢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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