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那道從雲層深處落下的虛影，其本體正是洛雷。
這場虛幻的夢境，若說是他裝神弄鬼，倒也不算冤枉。
但嚴格來說，此刻呈現在水芸與火芽眼前的絕大部分場景，其真正的來源並非洛雷的憑空想象，而是源自這對巫女姐妹自己的記憶與認知。
作為炎火村的巫女，她們自幼便熟讀關於大社遺蹟的古老文獻，那些泛黃的手記、代代相傳的口述、刻在石板上的殘破銘文，早已在她們腦海中積澱成厚重的知識儲備。
洛雷所做的，不過是利用催眠術的力量，將那些沉睡在記憶深處的碎片一一喚醒，以最直觀的幻象形式呈現在她們眼前。
他真正親手編排的，只有最後那一幕——未來炎火村被毀滅的場景。
但就是這虛構的一幕，精準地擊中了姐妹倆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從遊戲中的文字設定來看，水芸與火芽的實際年齡雖然因龍人族血統而難以準確衡量，但以人類的標準而言，她們仍屬年輕一輩。
五十年前那場險些覆滅火村的浩劫，她們並未親歷。
那些慘烈的畫面、那些犧牲者的名字、那些用血與淚換來的教訓，對她們而言終究只是“故事”，而非刻骨銘心的記憶。
她們成為巫女，也並非源於多麼虔誠的信仰。
在這個怪物橫行的世界裡，神明的存在早已被大多數人淡忘，巫女更多是一種象徵、一種職責、一種維繫村落傳統與凝聚人心的角色。
她們會主持祭祀，會祈福，會誦讀禱詞——但那更像是在履行一份工作，而非發自靈魂的皈依。
然而此刻，這一切都被顛覆了。
她們所熟知的“歷史”，以最真實的方式在眼前重演；她們所擔憂的“未來”，以最殘酷的畫面在眼前展開。
而那個站在歷史與未來交匯處、向她們發出詢問的存在——
若這不是神，又是什麼？
“你……您究竟是誰！”
火芽最先從那片廢墟幻象的震撼中掙脫出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已經重新聚焦，直視著天空中那道若隱若現的虛影。那語氣裡夾雜著尚未消散的驚疑，卻也多了一絲本能的、對未知存在的敬畏。
聽到姐姐的聲音，水芸也迅速回過神來。她沒有開口，而是默默上前半步，與火芽並肩而立。她的身體微微側向姐姐的方向，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那雙平日裡總是冷靜剋制的眼眸，此刻緊緊鎖定著天空中的虛影，目光中滿是警惕——那是獵人在面對未知威脅時的本能戒備，無論對方以何種形態出現。
姐妹倆的反應，讓洛雷心中一定。
火芽率先發問，說明她已從震驚中恢復思考能力；水芸沉默戒備，說明她尚未完全放下戒心。但兩人都沒有表現出更激烈的抗拒或敵意，更沒有試圖“逃離”這片精神空間——這意味著，她們潛意識裡已經隱約接受了眼前這一切的“真實性”。
現在，是時候開始表演了。
“用你們能夠理解的話語來說——”
洛雷的聲音從虛影中傳出，依舊那般莊嚴、宏大，彷彿自遠古傳來的鐘鳴，在整片精神空間中迴盪：
“吾乃……此方天地的眾神之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能清晰感知到下方兩道目光同時一凜。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即使從眼前這些幻象中已經隱約猜到什麼，但真正聽到“眾神”二字從對方口中吐出，那種衝擊力依舊遠超姐妹倆的預期。火芽的呼吸微微一滯，水芸搭在袖口的手指倏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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