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蓮道長為人節儉,尤其厭惡大戶人家的鋪張浪費跟奢侈無度,所以剛看到一大桌子菜的時候,微微皺起眉頭,可等她坐下,看清這些菜後,卻露出一絲讚賞的神色。
她為人節儉不假,卻不要求所有人都像她一樣,另外她討厭的是奢華無度,而不是杜絕一切享受,所以很是滿意顏家的宴席。
顏家的宴席看似豐盛,實則耗費並不多,至少在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看來如此,因為主要的肉菜是豬肉,而豬肉雖然沒有明說,卻被視為平民賤食,但凡有些身份的,是不屑吃的,至少明面上不會。
蘇東坡當初落魄,吃不起羊肉,只能吃豬肉,為此還特地寫了首豬肉頌,看似灑脫,實則帶著幾分自嘲與對自身處境的開解。
可惜他並沒有注意到,或者說根本就沒在意,所謂的貧者不解煮,不是說不會做,而是連豬肉都吃不起。
肉要錢,柴要錢,調味更貴,燉煮又費時,大多數百姓根本就沒這條件,能有塊肉煮熟吃就算不錯了。
而且相比於尋求美食,他們更希望能夠填飽肚子。
除了豬肉,魚蝦蟹跟時新果蔬也不算什麼。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臨近大清河,自家又有地,這些對顏家來說不算耗費。
唯有山海兜,金玉羹,這兩道菜費了功夫,卻也無傷大雅,甚至可以說恰當好處,畢竟她怎麼也是顏家三小姐的師父,不能一個像樣的菜沒有。
她可以不吃,態度卻不能沒有,因此顏家宴席上的是恰當好處。
有鐵蓮道長這位嚴師在,這幫弟子平時忍飢挨餓算不上,可想滿足一下口腹之慾,那就呵呵了,所以就算豬肉腥臊,她們也準備大吃一頓,沒想到這豬肉竟然意外的肥美香甜,差點沒管住嘴。
鐵蓮道長雖然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說什麼,還以為是當地特有的豬,因為類似的地域食材並不少見,於是難得多吃了一碗飯。
她這邊放下筷子,幾個弟子就算嘴裡還有飯菜,也趕忙放下碗筷,就是模樣有些狼狽,惹來鐵蓮道長一記嚴厲的眼神。
「不許浪費食物。」
話音剛落,幾個弟子眉開眼笑,拿起碗筷開始橫掃桌面。
別看都是女的,這飯量可不小,畢竟不光是習武之人,還連續趕路多日,風餐露宿,難得沾小師妹的光吃頓好的,還不多吃幾碗。
待眾人放下碗筷,撤下宴席,侍女端上清茶,顏旭開口道。
「三妹,當年的事,你可還記得?」
話音剛落,顏瑩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眼神變得有些惶恐與躲閃,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可還是強忍著恐懼說道。
「那天晚上我睡熟了,忽然聽見外面好亂,還有慘叫聲。。。。。。」
她的聲音越發顫抖,卻還在堅持說下去,並且不斷回憶隱藏在記憶深處的細節,但是整個人如同陷入到夢魘中難以自拔一樣,並且越陷越深。
雖然於心不忍,卻沒人打斷,因為這時候她的記憶是最深刻最清楚的時候。
而且作為當初事件唯一的倖存者,她的述說關係著找到兇手的線索,也只有找到兇手,才能打破她的噩夢,因此眾人都靜靜聽著。
「有個護院大哥拼死把我帶到船尾,塞給我一個木桶,還有一件東西,然後就將我丟入河中,再往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她越說越怕,整個人蜷縮起來,臉色蒼白如紙,彷彿又回到那個恐怖的夜晚,整個人都浸泡在冰冷黑暗的河水中瑟瑟發抖,就像即將破碎的布娃娃。
鐵蓮道長嘆了口氣,這夢魘她花了三年時間也只是減弱一些,卻始終無法打破,畢竟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而她還只是個孩子。
正要以內力配合道家安神咒幫助小徒弟緩解,卻見那位顏公子伸手撫頂。
鐵蓮道長能夠清晰感受到如陽光般溫暖的波動打破了夢魘,將小徒弟從噩夢中救贖出來,頓時驚疑一聲,因為這種手段她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這讓她越發看不透這位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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