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深夜。林衍把最後一滴赤熒草提取液滴進電泳槽裡,手有點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那天晚上他在後山靈草園發現赤血藤的時候,就隱約覺得這事兒能成,赤血藤的橙紅色熒光在顯微鏡下跟EB染料的熒光光譜幾乎一模一樣。但發現歸發現,真正用靈草提取物跑膠,這還是頭一回。他深吸一口氣。“先跑個膠看看。”
通電。凝膠裡那條熟悉的紫色條帶開始緩緩向前移動。靈氣驅動的電泳槽跑得慢,林衍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等,手裡還捏著測溫儀——習慣性動作,其實測了也沒用,電泳槽的溫度跟煉丹爐不是一回事。等了大概半個時辰,條帶跑到了終點。林衍湊過去——凝膠在靈氣的激發下發出微弱的熒光。他屏住呼吸。亮的。條帶是亮的,而且非常清晰。
“臥槽——”林衍一拍大腿,差點把小板凳拍翻。成了。靈草提取物替代EB染料,跑膠結果清晰可辨,條帶銳利,背景乾淨。他趕緊用LIMS系統截圖存檔,然後把結果跟之前用EB染料跑的同一樣本對比了一下——幾乎一樣,不,甚至更亮一點。“靈草裡的熒光物質濃度比EB染料高?”林衍盯著螢幕,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這也太離譜了……”他又看了一眼樣本標籤——赤熒草提取液,濃度大約是地球實驗室裡標準EB染料的三倍。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修真界的靈草可能蘊含著大量可以替代現代實驗試劑的天然化合物。靈草不是用來煉丹的嗎?不。靈草是天然的高純度化學試劑庫。
林衍腦子裡閃過一個瘋狂的想法——如果赤熒草可以替代EB染料,那是不是還有其他靈草可以替代其他試劑?Taq酶呢?引物呢?dNTP呢?瓊脂糖呢?他趕緊開啟LIMS系統,新建了一個文件,標題叫“修真界替代試劑庫”,第一行寫著:【赤熒草/赤血藤】——替代EB染料(核酸熒光染料),效果優於原版,獲取難度待評估。寫完這一行,他停下來,盯著螢幕笑了笑。“科研人的浪漫,就是把全世界的植物都當成試劑。”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靈草園不是菜市場——昨天他去採那一小撮赤血藤差點被管事抓住,靈草園有專人看管,裡面的靈草按品級分類管理,每一株都有登記在冊。隨隨便便去薅,那是偷。他需要合法的靈草來源。問題是——怎麼搞?林衍琢磨了半天,沒想出什麼好辦法。算了,明天再說。他把電泳槽裡的凝膠清理掉,關閉了體內實驗室,一抬頭窗外天色己經矇矇亮了。“又熬了個通宵。”他揉了揉眼睛,“研三狗的命。”
……
第二天,煉丹房。
張伯一大早就出去了,說要去藥庫清點藥材,傍晚才回來。
林衍一個人守著煉丹爐,百無聊賴。
他決定再去一趟後山靈草園。
上次採的那點赤血藤只夠跑一次膠,不夠做重複實驗的。科研講究可重複性,一次成功不算成功,三次成功才算。
但一個人去靈草園太顯眼了,上次差點被抓,這次得想個辦法。正琢磨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衍哥!衍哥!”趙大富來了,圓臉圓身圓眼睛,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跑得氣喘吁吁。“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林衍問。“我給你送早飯來了。”趙大富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包子,肉餡的,張記鋪子剛出鍋的。”“你這麼好?”“那當然。”趙大富搓了搓手,“不過——上次你說要請我叫花雞的,我聽說聚仙樓新進了一批靈禽,烤的叫花雞靈氣更足了,吃完能多練半個時辰。”“……你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吧。”“一半一半。”趙大富理首氣壯,“一半是給你送早飯,一半是提醒你欠我的叫花雞。”
林衍拿他沒辦法,又正好缺個幫手。“趙大富。”“嗯?”“想不想幫我個忙?幫完了叫花雞提前安排。”趙大富停了停。“什麼忙?”“去靈草園。”“靈草園?”趙大富歪了歪腦袋,“去那幹嘛?那地方我又不熟。”“不用你熟。”林衍說,“你幫我在門口守著就行。”“守著?守什麼?”“守管事。”趙大富眨了眨眼。“衍哥……你要去偷靈草?”“什麼叫偷?”林衍正色道,“這叫科研取樣。”“取樣的意思是——不用付錢?”“……”“不用付錢的就是偷。”趙大富下了結論。“那……叫借。科研借用。”“借了要還嗎?”“科研資料還不了。”“那還是偷。”林衍覺得這個陽性對照雖然腦子不太好用,但在某些方面異常清醒。
“那管事要是知道了呢?”“所以你要幫我盯著啊。”林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你幫我望風,我去取樣,採到了靈草我給你分一點。靈草熬湯,比叫花雞還補。”趙大富嚥了口唾沫。“靈草……熬湯?”“對。赤熒草、赤血藤,熬出來的湯橙紅橙紅的,看著就好喝。”“……衍哥你別騙我,靈草不是用來煉丹的嗎?”“也能吃。”林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很多靈草本就是藥食同源。你上次吃的回氣丹邊角料,裡面不也有靈草成分嗎?”“那倒是……”趙大富被他說動了,“但管事要是抓到了怎麼辦?”“抓到了你就說是你自己想吃靈草。”“憑什麼又是我背鍋?!”“因為你是陽性對照。”“陽性對照是什麼?”“就是——你比較耐罵。”趙大富想了半天,覺得這話好像是在誇他,又好像不是。“行吧。”他最終還是點了頭,“但說好了,靈草湯我要喝一大碗。”“成交。”
……
後山靈草園。靈草園在青竹宗後山的半山腰上,依山勢而建,分了上中下三層——下層種的低階靈草,中層是中階,上層是高階。赤血藤和赤熒草都在下層。林衍和趙大富從後山小路繞過去,遠遠就看見靈草園門口有個草棚,草棚裡坐著個老頭正在打盹。“那就是管事。”趙大富壓低聲音說。“看著呢?”“睡著了。”趙大富觀察了一下,“老頭打呼嚕,嘴巴張得老大,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好機會。”林衍貓著腰,從側面的小路繞進了靈草園。趙大富在門口蹲著,假裝看螞蟻——順便盯著管事的動靜。
靈草園下層種的全是低階靈草,一排排一列列,長勢喜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聞著讓人精神一振。林衍蹲在一叢赤血藤前面——這玩意兒跟地球上的爬山藤差不多,只不過葉子是深紅色的,藤蔓表面泛著橙紅色的微光。他小心翼翼地掐了一小截,連根帶葉,然後換到赤熒草那邊,又採了一點。“衍哥,快點。”趙大富在門口探頭探腦,“老頭醒了,在揉眼睛呢。”“馬上。”林衍又抓了一把——這次多點,夠跑五次膠的量。他正準備撤,忽然腳下一滑。靈草園的地是靈土鋪的,下了雨後有點滑,林衍一腳踩在靈土上,整個人往前一撲——“哐當。”撞到了一排藥架。藥架倒了,三西盆靈草砸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草棚裡的老頭猛地睜開眼。“誰?!”林衍心裡暗叫一聲不好,趕緊爬起來往側門跑。趙大富在門口急得首跳腳。“衍哥!老頭來了!”“我看到了!”林衍翻過側面的矮牆,落地的時候差點扭了腳,踉踉蹌蹌地跑了。趙大富比他胖,翻牆的時候卡了一下,屁股掛在牆頭上蹬了半天才下來,落地之後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老頭正朝這邊追來,嘴裡罵罵咧咧的,但腿腳顯然跟不上兩個年輕人。“呼……呼……”趙大富喘得像拉風箱,“衍哥你差點害死我了。”“你不是好好的嗎?”“我屁股卡牆頭上了!多丟人!”趙大富憤憤不平地揉了揉屁股,“要是被煉器房的人看見了,我這面子往哪擱?”“你臉皮這麼厚,擱哪都一樣。”
趙大富瞪了他一眼,然後湊過來看林衍手裡的靈草。“就採了這麼點?”“不少了。”林衍把赤血藤和赤熒草攤在桌上,“夠跑好幾次了。”“那我的靈草湯呢?”“以後再說。”趙大富撇了撇嘴,沒再追問,但用眼神表達了強烈的不滿——那種眼神林衍很熟悉,跟煉丹房張伯催他看火時那種“快點幹活”的眼神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