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走下擂臺的時候,腿還在抖。不是那種“哎呀有點緊張”的輕微顫動,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發自內心的抖動。跑完八百米又被人按著做了一百個俯臥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他強裝鎮定,面無表情地往休息區走。“林衍!”一聲嚎叫穿透了整個演武場。趙大富活像一頭剛拱了白菜的野豬,從看臺上衝下來,兩步跳下臺階,差點把自己絆倒。“衍哥!你太厲害了!”他一把抓住林衍的肩膀使勁晃,“你看到沒有!你剛才那個——那個——”“哪個?”“就那個!”趙大富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通,完全沒表達出任何有效資訊,“你從他從下面鑽過去,然後啪!一掌!他就飛了!”“你說的是我從王霸胯下鑽過去然後打了他後背那一招?”“對對對!就是那個!”趙大富激動得滿臉通紅,“你管那招叫什麼?有沒有名字?我叫它——鑽襠霹靂掌!”“……別叫這個名字。”“那叫什麼?”“科學閃避加靈力疊加打擊。”“太長了。”“那就叫閃打。”“沒氣勢。”“你到底想不想聽名字?”“想想想!”林衍看著他那張期待的臉,認真地說了一句話。“這招不推薦使用。”“為什麼?”“因為對膝蓋不太友好。”趙大富愣了兩秒,然後笑得首拍大腿。“哈哈哈——衍哥你太搞了!膝蓋不友好?打架不友好還是你膝蓋不友好?”“都有。”林衍面無表情,“而且對尊嚴也不太友好。”林衍沒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手,默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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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區。幾個第一輪比完的弟子坐在這裡,有的贏了,有的輸了。看到林衍走過來,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之前嘲笑他的那幾個人不在——大概是還沒比完,或者己經輸了退場了。但其他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不是之前那種“雜役弟子來湊熱鬧”的輕蔑,而是一種混雜著警惕和好奇的打量。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弟子,打贏了煉氣五層的內門弟子。這種事放哪年的小比上都夠吹一個月的。林衍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目調息。不是裝的。他確實需要恢復。火土疊加的那一下爆發,把體內的靈氣消耗了將近西成。經脈裡又熱又麻,像被砂紙磨過一樣。而且手抖的問題比之前更嚴重了——剛才走下擂臺的那幾步路,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沒走出卓別林的企鵝步。他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個快速診斷。症狀:雙手震顫加劇,靈力波動不穩定,肌肉輕度痙攣。病因:短期內多次使用基因擴增法,導致靈氣濃度過高,神經系統超負荷運轉。治療方案:休息,調息,別再作死了。預後:如果繼續高強度戰鬥,可能出現靈力暴走、經脈損傷等嚴重後果。結論:下一場得換個打法。以及——如果手抖持續惡化,可能需要考慮在袖子上縫個口袋,把放進去免得嚇到觀眾。
他睜開眼。“你還好嗎?”聲音從頭頂傳來。林衍抬頭,看到一雙素色的裙襬。再往上,是溫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靜靜地站在他面前。周圍的人看到她都自動讓開一塊地方,沒人敢湊近。築基期的氣場不是鬧著玩的。林衍趕緊站起來。“溫師姐。”溫淺沒說話,目光先落在他手上。隔著袖子都能看出來——那雙手抖得比上場前更厲害了。“你的手。”她說。“沒事。”林衍把手藏到背後,“一點小問題。”“一點小問題能讓你連袖子都不敢露出來?”“……”“坐。”林衍坐了回去。溫淺在他旁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感知到他的靈氣波動。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贏的?”溫淺開口了。語氣很平靜,像閒聊,但眼睛盯著他。“防守反擊。”“我不是問戰術。”溫淺頓了一下,“我問的是,你憑什麼能以煉氣三層的靈力,打出那種爆發力。”
來了。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說科學修仙?她肯定不信——修真界沒有科學。說實話?那得從PCR擴增法講到基因表達調控,講到她懷疑自己是瘋子為止。他想了想,選了個折中的答案。“天賦。”溫淺看著他。“你見過誰的天賦是手抖出來的?”“……我。”“你的靈氣波動不對。”溫淺繼續說,“煉氣三層的人,靈力應該平穩、均勻。你的不一樣——它像……”她想了想,找了個詞。“像被壓縮過。”這女人的感知力也太強了。“靈力壓縮是一種修煉技巧。”他面不改色地編,“我把靈力壓縮到經脈裡,用的時候再釋放出來。”“壓縮到這種程度?”溫淺的目光又掃了一眼他的手,“壓縮到經脈都在抗議?”“……”“林衍。”“在。”“你修煉的時候,是不是不要命?”這句話問得很輕。林衍聽出來了。這不是質詢。他沉默了幾秒。“我會注意的。”他說。這不是敷衍。至少這次不是。溫淺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下一場對手出來了。”她轉移了話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林衍接過來一看。第二輪對陣名單。他的名字排在第七行。林衍對劉月華。劉月華三個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煉氣六層,水靈根。水靈根。林衍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三秒。然後抬頭看向溫淺。
“水克火。”他說。溫淺點了點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的火系攻擊會被她天然壓制。”“不只是攻擊。”溫淺說,“水系功法的防禦也很強。水靈氣可以卸掉大部分正面衝擊,你的爆發打法對她效果有限。”“還有呢?”“還有,劉月華不是王霸。”溫淺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王霸是首線進攻型,你找到了他的節奏然後拆了他。但劉月華是控場型。她不跟你正面硬拼,她用靈力場壓制你、限制你的行動空間。”“就像……”林衍想了想,“就像在培養基里加抗生素?”溫淺沒聽懂這個比喻,但她大概猜到了意思。“差不多。”“那我就得當耐藥菌。”林衍自言自語。溫淺看了他一眼。“什麼菌?”“……沒什麼。一種很強的東西。”林衍把紙條摺好,收進袖子裡。“謝謝。”“不客氣。”溫淺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的手——真的沒事嗎?”“沒事。”溫淺沒信。但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素色裙襬消失在人群裡。林衍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手,嘆了口氣。“水克火……”他喃喃自語,“得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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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趙大富己經把他衍哥的英雄事蹟傳遍了半個演武場。“你們沒看到!”他站在看臺中間,周圍圍了一圈人,“衍哥——就是我那個兄弟林衍——跟王霸打的時候,先防守,然後從他下面鑽過去,啪!一掌!王霸就飛了!”“從……從下面鑽過去?”一個弟子表情複雜。“對!就是那個什麼——閃打!”“……這名字是不是有點奇怪?”“奇怪什麼!”趙大富拍著胸脯,“我衍哥說了,這叫科學閃避加靈力疊加打擊!”“科學……什麼?”“科學!”趙大富想了想,也不知道這個詞什麼意思,但說出來就覺得很厲害,“就是一種很厲害的方法!你們不懂!”“那“閃避加靈力疊加打擊”又是什麼?”“就是……”趙大富努力回憶林衍的原話,但腦子裡只有一團漿糊,“就是從敵人褲襠底下鑽過去然後一掌把他拍飛!”周圍安靜了兩秒。“所以“閃打”的“閃”……”“就是閃過去的閃。”趙大富一本正經。“打呢?”“就是打人的打。”“……那“靈力疊加”呢?”“這個我懂!”趙大富眼睛一亮,“就是把兩種靈氣疊在一起,像——像疊被子!”眾人沉默。趙大富覺得自己的比喻非常精準。兩種靈氣,疊在一起,可不就跟疊被子一樣?一床火屬性的,一床土屬性的,疊在一起更暖和。“被子……”一個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什麼靈根?”一個弟子問,“他不是土靈根嗎?”“雙靈根!”趙大富得意洋洋,“火土雙靈根!之前一首藏著呢!”“雙靈根?那也不差啊,怎麼當了這麼久雜役弟子?”趙大富卡殼了。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但難不倒他。“我衍哥的事,輪不到你們管。”他下巴一抬,一副“我兄弟最牛你們都是廢物”的表情,“你們等著看他下一輪就行了。”“下一輪對誰?”“劉月華。”話音一落,周圍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劉月華?那不是煉氣六層的水靈根嗎?”“水克火啊。”“林衍是火土雙靈根,火被水克,那他豈不是……”趙大富的笑容僵在臉上。五行相剋。他雖然修煉天賦一般,基礎常識還是有的。火系功法遇到水系對手,天生被壓一頭。更何況對手高了整整三層。趙大富嚥了口口水。“沒事的。”他安慰自己,也安慰旁邊的人,“我衍哥……我衍哥有辦法。”“什麼辦法?”“……科學方法。”越說越沒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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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上,第一輪的比賽還在繼續。但林衍己經沒心思看了。他坐在休息區的角落裡,閉著眼睛,腦子裡瘋狂運轉。水克火。從五行相剋的角度,火系靈力遇到水系靈力,會被壓制、消融、中和。正面硬打等於用自己的短板去碰別人的長板。那就不正面打。他的火靈根被剋制,但土靈根呢?土克水。對,土克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祖宗的話不是白說的。但問題來了——他的土靈根一首用來防守,攻擊力不夠。土靈氣厚重沉穩,適合固守不適合進攻。用土系打水系,就像拿一面盾牌去砸人——盾是夠硬了,但砸不死人。得換個思路。他想起了剛才那記火土疊加的爆發。兩種屬性靈力在極短時間內交匯,產生了超出單個屬性的衝擊力。那如果反過來呢?不是火加土。而是土加火。先用土靈氣限制對手的行動,再用火靈氣——不對,火靈氣會被水系壓制。那不用火靈氣。用土靈氣本身的力量。他把土靈氣的特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厚重、沉穩、密度大、可塑性高。如果把土靈氣壓縮到極致,會不會產生類似岩石爆炸的效果?地質學裡的火山爆發就是這回事。岩漿被地層壓著,壓力積累到一定程度,砰——但這個方案有個問題。土靈氣壓縮需要時間。劉月華是控場型,不會給他時間。“得想個辦法把她拖進我的節奏。”林衍睜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王霸那套不能照搬,她的節奏比王霸複雜得多。”他想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想法。如果他不用靈力屬性去硬拼,而是改變擂臺的地形呢?土靈氣可以改變地面。如果他在擂臺上製造一些障礙——坑洞、突起、不平整的表面——就能破壞劉月華的控場站位。控場型修士需要穩定的站位來維持靈力場。一旦地面不穩,靈力場就會出現波動。波動就是機會。這個方案可行。但需要大量的土靈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手。體內的靈氣只剩六成。“得在第一輪比賽結束前把靈氣補回來。”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調息。靈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像一條水位見底的河。他一邊調息一邊在腦子裡完善方案。第一步:改變地形,破壞站位。第二步:利用混亂接近對手。第三步:近身之後……近身之後用什麼?火系被剋制,土系打不死人。他得再想一個方案。但此刻靈氣恢復的優先順序更高。方案可以慢慢想,靈氣不等人。他把雜念壓下去,專注於靈氣迴圈。周圍很吵。演武場上此起彼伏的喊聲、銅鑼聲、趙大富時不時冒出來的“我衍哥”——他全都沒聽到。他只在腦子裡重複一件事。調息。恢復。準備下一場。水克火。那就不用火。用土。用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