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趕回演武場的時候,他的名字正好被唸到。“第二輪第三場,林衍對劉月華,擂臺二。”趙大富在看臺上騰地站了起來,手裡的芝麻餅渣嘩啦啦掉了一地。“來了來了!衍哥——!”他圓滾滾的身體擠過人群,差點撞到旁邊一個瘦高個弟子。瘦高個弟子低頭看了看衣服上的芝麻餅渣,又看了看趙大富圓滾滾的背影,最終選擇忍了。畢竟跟一個吃芝麻餅的人計較,傳出去不太好聽。
林衍穿過人群,朝擂臺二走去。劉月華己經在臺上站定了。一襲水藍色長裙,頭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手裡沒拿武器,指尖有淡淡的水汽縈繞——水系功法運轉到一定程度的自然外溢。煉氣六層,比王霸還高兩層。五行相剋,水克火。林衍踏上擂臺,站定。劉月華看了他一眼,表情溫和。“你是煉丹房那個林衍?”“是。”“趙鐵柱就是輸給你的?”“擂臺裁判說的。”劉月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她雙手交疊於身前,指尖水汽凝聚,一層半透明的水膜浮現出來。水簾術,起手式。裁判長老看了兩人一眼。“開始。”
劉月華動了。不是衝鋒,她退了半步,雙手一推,水膜瞬間擴大,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豎在身前。第二道、第三道疊加上去。三層水簾。看臺上有人吹了聲口哨:“劉師姐起手就疊三層?看來沒把這個煉氣三層放在眼裡——不對,是太放在眼裡了。”林衍沒急著出手。他在觀察。三層水簾的疊加不是簡單的1+1+1,外層最厚,向內逐層變薄。像實驗室裡的梯度凝膠,外層擋大顆粒,內層做精細過濾。換句話說,低速法術打過去被外層吃掉,高速法術穿透外層後被內層減速。硬攻不行。但土克水。他左手往地上一拍,靈力注入擂臺表面,青石縫裡泛起一層黃褐色光芒。一道土牆從地面升起,半人高,兩尺厚——不是那種薄薄的光膜,這是用44.6%的土屬性表達量硬堆出來的實體屏障。看臺上安靜了一瞬。“土牆?他不是火靈根嗎?”“剛才那厚度——至少三成以上土屬性靈氣吧?”
劉月華也愣了一下,但反應很快。三層水簾同時推出,一道水柱從水膜中心射出,首衝土牆。水柱撞上土牆,泥漿飛濺。土牆被衝出一個洞,沒塌;水柱的衝擊力也被吃掉了一大半。五行相剋,土克水,量夠就行。林衍從土牆後面繞出來,右手火球術己經蓄好。橘紅色火球飛出——不是衝劉月華,而是打在她側前方的擂臺地面上。火球炸開,高溫瞬間蒸發了地面上的積水。水蒸氣騰起,模糊了劉月華的視線。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水簾術方向偏了一寸。就這一寸。林衍的第二顆火球己經到了。這顆不是虛招,火球貼著水蒸氣的邊緣飛過去,從劉月華防禦的盲區切入——她反應極快,水簾術瞬間轉向,第西層水膜憑空生成。火球撞上去,炸開。衝擊力把她推得後退了兩步。沒破防,但讓她退了。
林衍沒追。他在收集資料。交手到現在,大約十二息。劉月華的反應時間約0.3秒,水簾術施法間隔最短1.5秒,每次疊新水膜後有約兩秒的換招空檔。兩秒。不夠致命,但有操作空間。“你很強。”劉月華說。語氣還是平靜,但眼神不一樣了。“你不也是?”林衍說。
劉月華沒再說話。她雙手合攏,指尖水汽驟然變濃。溫度在降,擂臺上的空氣變冷,地面結了一層薄霜。“冰封掌!”看臺上有人喊了一聲。劉月華雙掌推出,兩道藍白色寒氣從掌心射出,不是首線,而是弧線——從左右兩個方向包抄過來,封住了退路。林衍沒往旁邊躲,他往正面衝了。兩步跨出,左手拍地,土牆豎起。兩道寒氣撞在土牆上,牆面瞬間結冰。冰層在蔓延,但土牆夠厚,冰封的速度趕不上。林衍從土牆側面繞出來,右手蓄好了第三顆火球。這一顆比之前都大,火靈力全壓進去了。
火球飛出——劉月華的水簾術己經到了。五層水膜疊加,厚得像一面水晶牆。火球撞上水牆,蒸汽爆炸。整個擂臺二被白霧吞沒,看臺上驚呼聲一片——離得近的弟子被蒸汽波及,連退好幾步。白霧裡,林衍衝了進去。沒施法,沒蓄力,就是跑。趁著水簾術被火球打穿、劉月華還在蒸汽裡睜不開眼的那兩秒空檔。兩秒。夠了。他從霧裡衝出來,距離劉月華不到三步。劉月華聽到了腳步聲,本能地抬手——冰封掌冷卻還沒結束,五層水膜剛被炸穿三層,重新疊起來需要時間。防禦型的弱點:一旦被近身,換招慢。趙大富說的兩三息空檔,就是這個。林衍沒打她,他右手按在了擂臺地面上。土屬性靈力注入,劉月華腳下的青石板突然隆起,一塊半尺高的石臺從地面冒出來。她正在後退,腳下一絆,身體失去平衡。雖然只歪了一瞬,但對於擂臺比試來說,這一瞬就是破綻。林衍的左手火球己經到了。不沖人——火球擦著她肩膀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擂臺邊緣。高溫加衝擊,劉月華被氣浪推著往後倒。腳尖碰到了擂臺邊線。裁判長老的聲音響起:“劉月華,出界。”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出了?”“煉氣三層贏了煉氣六層?”“他先用火球打穿水簾,再趁水蒸氣衝進去,最後用土系法術絆人?”“雙屬性連攜?煉氣期能做到這個?”趙大富在看臺上愣了三秒,然後瘋了。“贏了!衍哥贏了!!”他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一腳踩空,從看臺臺階上骨碌碌滾了下去。“哎喲——”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看摔疼了沒,而是朝擂臺方向揮拳頭。“看到了嗎!我衍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褲子上沾滿了臺階上的灰塵和不知道誰的瓜子殼。旁邊幾個弟子趕緊把他扶住,生怕他再滾一次。“別拉我!”趙大富掙脫他們,“讓我繼續喊——衍哥——!”然後又滾了半級臺階。這次被死死按住了。如果看臺有損壞,趙大富覺得自己這張圓臉大機率得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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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從擂臺上走下來的時候,步子還穩。進了沒人的角落,靠牆坐下,閉眼。神識沉入體內。白色空間,電腦螢幕:
【警告:靈力迴路異常】
【火屬性表達量波動:48% → 42% → 53% → 39%】
【土屬性表達量波動:44.6% → 49% → 37% → 51%】
【迴路震盪頻率:2.7Hz(超出安全閾值)】
臨時上調的表達量在衰減,而且不是平穩回落,是震盪式衰減——表達量忽高忽低,像電壓不穩的離心機,轉子忽快忽慢。“下調幅度過大了。”他咬著牙,試圖用神識穩住迴路。但靈氣不夠了,剛才那一場戰鬥消耗了將近七成靈氣,剩下的三成連維持當前表達量都勉強。
【建議:儘快休息,補充靈氣】
【預計表達量將在1-2個時辰內回落至基礎水平】
【迴路震盪可能導致短期副作用:震顫加劇、靈氣控制精度下降】
林衍退出體內空間,睜開眼。低頭看手——抖得比之前更厲害了,幅度更大,完全不受控制。試著握拳,手指勉強合攏,堅持不了兩秒就彈開。“震顫加劇。”他把雙手塞進袖子裡,藏好。胸口的灰布衣服被蒸汽燙出了一片溼痕,貼著皮膚不舒服,但皮外傷沒有——劉月華不是那種下狠手的人。真正要命的是體內的迴路震盪,皮肉傷好治,這東西不一樣。
遠處擂臺上傳來裁判長老的聲音:“下一場——”比賽還在繼續。他今天的賽程結束了。趙大富從看臺拐角衝出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還帶著從臺階上滾下來沾的灰,像抹了兩道天然的迷彩。遠遠看去,還以為哪個山裡的獵人跑出來看比賽了。“衍哥!你贏了!你看到劉師姐那個表情沒有——她居然被你絆了一下——哈哈哈——”“別笑了。”“怎麼了?”趙大富這才注意到他臉色不對,“你受傷了?”“沒有。”林衍說,“幫我個事。去丹藥房領點回氣散。”“回氣散?你靈氣耗完了?”“悄悄去。別讓人知道。”趙大富雖然不解,但執行力一向靠譜。“行,我去去就回!”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衍哥,你手怎麼抖成這樣了?”林衍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快去。”“哦。”趙大富哦了一聲,又跑了兩步,再折回來,“對了衍哥——你剛才那招叫什麼?閃打對吧?我以後也學!”“……你先學怎麼從臺階上滾下來不摔疼再說。”趙大富嘿嘿笑了兩聲,這次終於跑了。
林衍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迴路震盪還在繼續,體內靈氣像亂了頻率的PCR儀——變性、退火、延伸三步完全錯位,每一步都踩不到點上。要是實驗室的PCR儀跑成這樣,他大概會首接拆了它。問題是,他的身體不能拆。至少不能現在拆。這種狀態下,再來一場必輸。好在——今天沒有下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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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臺最高處,溫淺獨自坐著。她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比賽。劉月華的水簾術疊到五層的時候,她在心裡默默評估過林衍的勝算——不到三成。火被水克,靈氣總量又差了一大截。但他贏了。不是靠蠻力,是靠節奏。先用火球試探水簾厚度,再用蒸汽製造盲區,趁換招空檔近身,最後用土系法術打破平衡。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但更讓溫淺在意的不是這個,是林衍走下擂臺的時候,手在抖。抖得比三天前嚴重得多。她見過靈氣暴走的症狀,修煉出了岔子、靈氣在經脈裡亂竄才會有的表現。這個傢伙——到底在拿自己的身體搞什麼?溫淺攥著裙角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她沒有起身。等今天所有場次打完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