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沒睡著。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竹條編的縫，腦子裡反覆回放那道銀線劃過天際的畫面——三息時間，從右向左，軌跡微微彎曲。不是流星。
他翻了個身，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畫著PCR溫度曲線——95、55、72、95、55、72。這是他緊張時的老毛病，研究生三年熬夜等PCR結果養成的壞習慣，到了修真界也沒改掉。窗外偶爾有蟲鳴，斷斷續續的。靈氣波動在體內實驗室的監測模組裡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峰——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模式，那種波動的頻率像極了什麼週期性迴圈系統在工作，但又不是煉丹爐的節律。他閉上眼，銀線又閃了一下，再閉上眼，那道沒雷聲的閃電又劈了一次。算了，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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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他就進了正房。院子裡的露水重，草葉上掛著水珠，踩過去鞋底溼了一圈。空氣中有一種不太尋常的沉悶感，靈氣密度比平時高了一小截，但不是那種“天降祥瑞”的高，更像是一潭死水被什麼攪了一下之後的渾濁。
他坐在石桌前，意識沉入體內。實驗室的燈光逐一亮起，電腦螢幕亮了，電量指示條停在百分之六十一——昨晚睡著前他刻意控制了一下靈氣吸納，省了一點電。他開啟LIMS系統，調出昨晚的靈氣波動記錄，螢幕上一張時間序列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靈氣濃度變化，一條曲線在基準線上下波動，波動的幅度不算大，但頻率特徵很明顯。
林衍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十秒鐘，然後他坐首了。週期性波動——不是隨機噪聲，不是偶然擾動，而是一種有規律的、重複出現的波形，峰值間隔大約在一炷香左右。
“有意思。”他低聲說了一句。他把波形資料拉出來做了一次傅立葉變換——好吧，是LIMS系統做的，他點了個按鈕。頻譜圖上出現了幾個明顯的峰，主峰在一個低頻區，但旁邊有幾個諧波峰，位置……他把頻譜圖縮小，翻出之前記錄的PCR溫度迴圈頻率對比表，95度變性、55度退火、72度延伸，這三個溫度切換的頻率在LIMS資料庫裡有完整的記錄。他把兩組頻譜疊在一起，重合度不高，但主峰的位置和PCR迴圈的某個高次諧波——大概是第三次諧波——落在同一個頻段附近。
“接近，但不是。”他自言自語。就像有人用跟他的PCR儀差不多的頻率在彈一首不同的曲子，音調像，旋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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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哥！”院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林衍還在看頻譜圖。趙大富端著一大碗粥衝進來，圓臉紅撲撲的，熱氣從碗裡往上冒。“早飯！我起了個大早熬的靈谷粥，加了你上次說的那個……那個……”他卡住了，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半天。
“優質蛋白。”陳小雨跟在他後面走進來，手裡抱著一疊冊子，聲音不大但一字不差。
“對！優質蛋白！”趙大富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粥濺出來一小圈，“我還加了靈雞蛋，張伯說靈雞蛋補——”“補什麼？”林衍問。“補……”趙大富撓了撓頭，“張伯說補那個啥，靈紋表達。”“是靈力表達。”陳小雨糾正，頭也沒抬，己經在石桌旁坐下來翻她的冊子。“對對對，靈力表達！反正就是好東西！”趙大富把碗往前一推，“衍哥你快吃，今天不是說要看那個啥——靈氣波動嗎？”
林衍看了他一眼。趙大富搓了搓手，笑得跟朵花似的：“我昨晚沒睡好，老惦記這事兒。翻來覆去的，我娘以前說我從小就操心——”“你娘說的是你操心吃。”“那也是一種操心！”
林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不錯，稠度剛好，靈雞蛋切成小塊散在裡面。趙大富雖然腦子轉得慢，但執行力沒得挑。“吃完再說。”“行！”趙大富也端了一碗，蹲在石凳上呼嚕呼嚕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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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是第三個到的。他走得很慢，手裡還捏著那根自制的靈液溫度計，邊走邊看刻度。到了院子裡，他先看了一眼煉丹爐，確定火沒滅，才走到石桌旁坐下。“張伯早。”趙大富嘴裡塞著半口粥，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早。”張伯捋了捋鬍子，看向林衍，“昨夜那道閃，你看到了？”“看到了。”“靈氣不對。”張伯說，“老夫煉丹六十年，靈氣什麼脾氣還是清楚的。昨夜裡那股勁兒，不像打雷，倒像……”他想了想，“倒像有人在遠處點了一把火，火不大，但煙往這邊飄。”
林衍點了點頭。這個比喻雖然不精確，但方向是對的——靈氣波動的源頭在遠處，但對周邊環境產生了影響。
溫淺是最後一個來的。她走進院子的時候，頭髮上還帶著露水，顯然剛從晨練回來。看到林衍坐在石桌前，她沒有驚訝，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你也沒睡好。”溫淺說。不是問句。“你怎麼知道？”“你眼下有黑眼圈。”林衍摸了摸眼眶下方，修真界的人修煉了還會留黑眼圈？他決定暫時不糾結這個問題。
“昨晚的靈氣波動，我做了分析。”他把碗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這是他在紙上抄的LIMS資料摘要，畢竟總不能把筆記型電腦搬出來給所有人看。溫淺在他旁邊坐下，趙大富湊過來，張伯也往前傾了傾身子，陳小雨己經把筆拿出來了。
“波形是週期性的。”林衍指著冊子上手繪的波形圖，“峰值間隔大約一炷香，頻率比較穩定。”“週期性？”張伯皺著眉，“靈氣波動還能有周期性？”“這就是問題所在。”林衍說，“自然界的靈氣擾動——比如靈脈噴發、天象變化——通常是隨機的或者一次性事件。週期性的波動說明什麼？”
趙大富舉起手：“說明有人定時放屁？”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趙大富縮了縮脖子：“不是，我就是打個比方……有規律的嘛……”“說明有某種機制在運轉。”溫淺替他把話說完，目光落在那個波形圖上，“不是自然現象，是某種結構化的過程。”“對。”林衍看了溫淺一眼，有點欣慰，“而且這個過程的頻率——”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換個說法，“跟你上次跑膠時靈力共振的頻率有某種關聯。”
溫淺挑了挑眉。“但不完全一樣。”林衍補充，“接近，但不是。像兩個頻率相近的音叉，互相影響但不同步。”溫淺安靜了幾秒。“你能確定嗎？”她問。
“初步分析是這樣。但我的裝置——我是說，我的檢測手段——精度有限。”林衍說，“如果要確認，需要更大量的資料，至少要連續監測三到五天的靈氣波動，記錄完整的時間序列。”“我來記。”陳小雨突然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她翻開冊子，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字跡工整得像印出來的一樣。“我可以每隔一炷香記錄一次靈氣濃度，用溫師姐教我的感應方法。”她頓了頓，“我之前練過。”
林衍看了看她的冊子，過去三個月的記錄一天沒落下，連下雨天和晴天都分了不同的顏色標註。“好。”他說，“你來記錄，每隔一炷香一次，從今天開始。”陳小雨點了點頭，在冊子上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準備開始記錄第一組資料。
趙大富看著陳小雨的冊子，嚥了口唾沫：“小雨你這字寫得……比我娘納的鞋底還工整。”陳小雨沒理他，筆尖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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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記錄的事，林衍又進入了一次體內實驗室。這次他把LIMS系統的靈氣分析模組開到了最大精度，螢幕上的頻譜圖重新重新整理，解析度提高了三倍。主峰清晰了，旁邊的諧波也更明顯。他把這些資料跟之前收集的“偽無靈根”樣本記錄做了一個交叉比對——雖然他還不完全確定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係，但科學研究的基本素養就是先把所有資料擺在一起，看看有沒有什麼意外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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