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的門被推開時，張伯正跟一個口訣較勁。
“加柴三塊，風口關兩成半，待溫度降至文火——”他眯著眼盯著爐口旁的溫度計，嘴裡念著林衍寫的口訣，手裡夾著乾柴，猶豫著該不該往裡添。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張伯回頭，一個穿暗紅色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胸前繡著丹鼎紋樣，做工精緻，一看就是內門管事級別的。
周懷丹。丹鼎閣管事，專管外門煉丹事務。上次來青竹宗時，外門的成丹率還一塌糊塗。張伯記得他——不是因為煉丹多厲害，而是這人說話太圓滑，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毛病，卻也親近不起來。不過張伯心裡清楚，能在丹鼎閣管外門煉丹事務的人，沒點真本事，站不住這個位置。
“張伯，別來無恙。”周懷丹笑著拱了拱手。
張伯眉頭微皺，把乾柴擱回爐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周管事。”
“聽說你這邊出了點新花樣。”周懷丹走進來，目光在煉丹房裡掃了一圈，“我來看看。”
張伯“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幹了幾十年這行，他聽得出“來看看”三個字的意思——不是來看看，是來摸底。
“坐。”張伯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周懷丹沒坐。他繞著爐子走了一圈，爐口、風口、炭灰都看了，目光最終落到爐邊的溫度計上。
“這東西，以前沒見過。”他指著溫度計說。
“測溫用的。”張伯說，“看火候的。”
“看火候。”周懷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藏著輕疑，“煉丹看火候靠的是手感——加多少柴、風口開幾成、炭燒到什麼成色，這些經驗一個煉丹師練個幾年就有了。需要個管子來看？”
張伯沒有反駁。他知道周懷丹不是來跟他爭這個的。
“你家少爺呢？”周懷丹問。
“少爺在測序中心。”張伯說，“有什麼事找我這個老頭說就行。”
“那也行。”周懷丹笑了笑，“聽說你這裡煉丹，用的方法跟別人不太一樣。”
張伯捋了捋鬍子，看了看周懷丹那張笑眯眯的臉，又看了看爐子。
“你想看？”
“想。”周懷丹答得乾脆，“我煉丹十幾年了，沒見過的新方法都好奇。”
“那就看。”張伯把爐口開啟，讓周懷丹往裡看。
爐子裡的藥液正在翻湧，溫度計的靈液呈橙紅色——武火階段，九十來度。藥液翻滾的節奏不快不慢，被控得穩穩的。周懷丹的目光從爐口移到溫度計上，又移回來。
“這個溫度——”他皺了皺眉，“你是怎麼知道的？”
“測出來的。”張伯說，“管子裡的靈液會根據溫度變色。紅色武火，黃色文火，橙色三昧真火。比手感準。”
周懷丹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一會兒，說：“給我演示一爐。”
“看一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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