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紀元1305年7月,英格蘭國王「長腿」愛德華在位第三十三年,夏。
蘇格蘭西部克萊德灣,阿倫島,通往集鎮的沿海鄉間道路邊,一顆高大的橡樹突兀地矗立在灌木雜草遍佈的緩丘間。
日頭正烈,橡樹樹蔭下,兩頭拉車的長角黃牛正在啃食地上青草,尾巴不停擺動驅趕初夏盛起的蚊蟲,挽具後拖著一輛雙輪板車。
車上整齊碼放著十幾只布袋,未繫緊的布袋兜口露出幾根粗糙的長條硬麵包和幹乳酪,車板前部擺著四隻小橡木圓桶和一摞硬梆梆的鹹牛肉。
牛車旁,長著肉乎乎酒糟鼻。豐滿的嘴角下一簇扎眼紅癤子的酒糟鼻從橡木圓桶裡倒出一角麥酒。
仰頭灌進了鬍鬚間滿嘴爛牙大口中,「聽說了嗎?科林爵士家的那個羅傑少爺又回島上了。」
酒糟鼻旁,身穿鬆垮粗紡上衣。腰圍方格呢裙。腳踩牛皮短靴的中年男人眉頭緊鎖。
他那滿是愁苦的面頰看起來比肩頭斜披的花格呢毯還皺,「無盡地獄喲,他不是被送進阿蓋爾的修道院了嗎,怎麼又逃回島上了?」
酒糟鼻已經幹掉了一角麥酒,咂咂嘴道:「說是那傢伙與隔壁修女院的修女通姦。」
「修女大肚子被發現,供出了那惡鬼,結果就被逐出修道院。」
「你聽誰說的?」愁苦臉滿是懷疑。
酒糟鼻靠近一些,「昨天我押送吉爾多南的軍糧回布羅迪克,在男爵府邸親耳所聞。」
「那傢伙來府邸拜訪男爵大人,被男爵大人一巴掌給扇走了,臨走時男爵大人還揚言絕不承認有那樣的侄子。」
「整整五年了,修道院都壓不住那髒東西,阿倫島又要遭禍了。」
酒糟鼻整了整腰間裎帶上那柄象徵官吏身份的短劍,向地上一隻爬行的螞蟻啐出大口濃痰,將它徹底「囚禁」。
「無盡地獄喲,這都什麼世道,男爵大人年年出島打仗,年年徵召青壯。強繳賦稅,英格蘭人沒能消滅多少,島上青壯倒是快死光了。如今這混蛋又逃了回來,不知又要鬧出多少災禍~」愁苦臉說罷抬頭仰望天空,閉眼在胸前畫著十字架。
酒糟鼻是阿倫島形同虛設的百戶區百戶長,自從國王巴里奧爾「客居」英格蘭後,整個蘇格蘭王國分崩離析,他這個象徵蘇格蘭王室對直屬領地統治的百戶長也徹底淪為了阿倫島男爵約翰。坎貝爾的私人稅務官。
而總是一臉愁苦的中年男人是阿倫島北部洛克蘭扎村釀酒作坊主兼村長,兩人正在為阿倫島男爵驅逐英格蘭入侵者的戰事收繳「戰爭稅」,這已是約翰男爵的第六次「出征」。
酒糟鼻還想再去橡木桶裡倒點麥酒。
愁苦臉快步上前護住了圓桶,「這是洛克蘭扎村給男爵大人的賦稅,你喝了這麼多,一會兒怎麼交差。」
說罷就要奪回酒糟鼻手中的牛角杯。
酒糟鼻扭過身擋住了愁苦臉伸過來的手,「吝嗇鬼,下次我給男爵建議,把你家釀酒作坊再加一成稅賦。」
愁苦臉不為所動,繼續搶奪。
酒糟鼻護住牛角杯,「哎哎信不信我把你打著男爵旗號加派賦稅私自截留的事情捅出去。」
愁苦臉停住手。
「這就對了嘛,反正你家有釀酒作坊,大不了再補上。」酒糟鼻繞到牛車邊去倒酒,卻發現愁苦臉始終盯著南邊。
「那幾個傢伙是誰?怎麼鑽小道了?」酒糟鼻抬手搭眉望去,「咦~那不是去你們村的山間小道嗎?」
酒糟鼻小眼圓睜,臉上癤子擠作一團,「那,那不是科林爵士家的羅傑少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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