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羅傑的見識,這座所謂的奢糜之所實在太過簡陋。
但布羅迪克鎮上的大多數住房都是普通的木架泥巴茅草棚屋,地上鋪著草,地爐在中間,外加幾件自制的傢俱。
一個酒桶和幾條板凳就算是酒肆;屋角放上一張床,外面遮個簾,就成了娼門;一張桌子周圍擠著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就構成了一場擲骰子的賭局。
在這麼個地方,紅磨坊是當之無愧的奢靡之所。
還未進門,便聽見紅磨坊二樓傳來的陣陣呻吟,綠衣禿頭臉上旋即露出失望神色,「羅傑少爺,來得不是時候,今日羊毛集市,紅磨坊裡稍有姿色的妓女肯定都被那些商人挑走了,剩下的都是半便士一晚的醜貨,您肯定看不上眼。」
「那不一定,少爺我如今轉了性,口味可變了不少。」羅傑提了提腰帶,臉上露出了一絲淺笑。
「把毛驢栓好,跟我進去。」羅傑當先抬步踏入紅磨坊。
嘴上說得如此,但羅傑卻並未打算在紅磨坊裡胡來。
與道德毫無干係,羅傑在前世燈紅酒綠,西洋馬也是騎過不少,這種事根本上升不到道德的層面,他所顧慮的只是這個時代駭人的衛生條件,自己萬般僥倖能夠兩世為人,可不想死在她們的肚皮上。
推開大門,一股酒肉混合著食物殘渣。牲畜糞便和濃重體臭的糜糜之味撲鼻而來,險些掀了羅傑一跟頭。
一樓大廳佔地頗大,正對的牆壁上鑲嵌了一孔壁爐,此時壁爐中已經冒著火焰。
大廳正中擺放著五六張長條木桌和幾排矮腳凳,木桌上擺放了倒酒的陶罐。裝食物的餐盤和未點燃的燭臺,長桌四周已經坐滿了飲酒的客人。
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侍正穿梭其間,為客人們添酒加菜,並在客人揩油時發出一陣誇張的怪叫。
大廳左側是酒櫃和錢櫃,類似後世酒吧吧檯,一個面容枯瘦的老頭正在酒櫃前計算帳目。
酒櫃右側,兩個遊吟詩人正轉動搖絃琴彈奏著不算悅耳的琴聲,他們口中低聲吟唱著詞調淫蕩的民謠;旁邊的牆角處,一個喝醉的酒鬼正摟著豐滿的女侍,將手伸進女侍胸口不停地揉捏,引得女侍一陣陣浪笑。
大廳右側是通往二層的樓梯,樓梯下方,兩面半人高的木板隔出一片「雅座區」,相比擁擠嘈雜的大廳,這個角落算是十分僻靜了。
抬頭望去,木製的大廳天花板某些區域正在有節奏地震動著,不時有灰塵震落。
室內嘈雜,也無人注意踏門而入的幾人,羅傑環視一圈,朝那片已經坐了五個行商模樣傢伙的「雅座區」抬手指了指。
綠衣禿頭當即會意,領著那頭帶淤青的馬尾辮快步走向幾人,大聲呵斥他們騰挪地方。
那幾人初來此地,聽人說起阿倫島的紅磨坊是極樂之地,所以才在結束羊毛貿易後結伴留了下來。
既然是初來,那肯定就沒見過綠衣幾個地痞,也不知道羅傑的惡名,所以他們仗著人多和酒勁,立馬與綠衣兩人對罵起來,看樣子馬上就要動手了。
見自己人勢弱,跟在羅傑身後的灰鼠也趕緊加入團戰,一時間「雅座區」罵聲四起,七八個人相互推搡。
眼看雙方快要動手,羅傑抬步上前準備鎮鎮場子。
「喲~我說怎麼如此熱鬧呢,原來是羅傑少爺來了。」一個甜到發膩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相互推搡的幾人旋即停下。
羅傑抬頭,一個衣著華麗。體態妖嬈的女人正手扶欄杆下樓來,她面容姣好,皮膚嫩滑,淡淡地抹了些脂粉,十分嫵媚,但細細觀察,她那滿是風塵之色的眼睛裡卻透著清澈,似乎能洞悉塵世間的一切。
綠衣禿頭見是磨坊主事人親自下來,趕緊迎上去賠笑解釋,語調立刻降了好幾度,「凱特夫人,這幾個賤商居然蔑視羅傑少爺不肯讓座,我們才發生了些爭執,絕非我們有意鬧事。」
羅傑在腦海中努力回憶,似乎對這個風塵僕僕的半老徐娘沒什麼太多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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