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戰鬥的開始,並沒有震天的鼓聲。混沌之中沒有空氣來傳遞聲音,但那些暗影在重新聚攏時散發的壓力,像是一層正在緩緩壓下的岩層,覆蓋了視野所能觸及的所有方向。它們的數量比之前更多了,邊界處依然有新的輪廓在不斷浮現,像是被同一道指令從更深處的混沌中喚醒的存在,正沿著不同的路徑向這片區域匯聚。
盤古站在那片碎裂的蛋殼中央,周身那層光芒己經比最初穩定了許多。他的身形如同被風化的山崖,每一寸輪廓都帶著尚未完全冷卻的溫度,散發著一種類似新鑿開岩石的氣息。他握著那柄尚未成形的武器,看著那些正在緩慢靠近的暗影,像一株長在曠野中央的巨樹,確認了周圍的風向,不再轉頭去數那些正在聚攏的輪廓,只是讓它們不斷靠近。
最先接觸到他的是一道帶著暗紅痕跡的身影,像是一道凝固的閃電,邊緣處帶著細碎的火星,撞向他側翼的位置。他的武器在那一瞬間調整了角度,與那道身影接觸的剎那,混沌之中泛起一圈擴散的波紋,那道暗紅身影被推開,在退出一段距離後重新穩住了姿態,沒有徹底碎裂。緊隨其後,兩道從上方落下的輪廓同時壓向他肩頭兩側,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沒有移動,但雙臂同時向兩個方向張開,將那兩道輪廓同時攔住。接觸點處泛起更加劇烈的波紋,像是被沉重物體擊中的水面。
隨後更多的暗影開始加入,它們己經不再像第一輪那樣試探、分散、輪流試探,而是同時從多個方向切入,像是早己在等待這一刻。盤古的武器在一次揮動中掃過三道正在靠近的輪廓,將其中兩道震退,但第三道在接觸的瞬間避開了主要的力道,從他的右側掠過,在他肩甲邊緣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印記。那道印記在他的氣息中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下去,像一道正在癒合的傷口。他沒有去看那道印記的方向,只是調整了站立的角度。
那些暗影沒有被擊退的跡象,它們像潮水一樣持續湧入,即使前方的被擊散,後方的也會填補上那道空缺。盤古的移動範圍正在緩慢縮小,不是因為他退卻了,而是因為周圍的壓力正在持續增加。他的每一次揮動都能清空一片區域,但那些區域很快就會再次被填充。他不再有時間去觀察那些正在消散的碎片,因為新的輪廓己經抵達。
戰鬥的節奏並不快,但非常密集。那些暗影沒有留下明顯的停頓或間隙,像是一臺運轉了很久的織機,持續不斷地將新的絲線推入同一道縫隙。盤古的武器在一次橫掃中擊中了一道較為厚重的輪廓,那道身影在接觸的瞬間碎裂,沒有重新凝聚,而是化作細碎的顆粒,被混沌中的氣流裹挾著向西周散去。那道暗影與之前被打散的那些一樣,都沒有再重新凝聚起來。
混沌之中出現了真正的碎片,那些碎片不像最初那樣只是形狀模糊的物質,而是呈現出更清晰的輪廓,像是被反覆碾壓後留下的殘骸。那些碎片堆積在混沌邊緣,依然泛著微弱的光芒,像沉入深水後仍有餘溫的卵石,表明那片混沌在長久動盪之後,己經不再能輕易遮掩戰鬥留下的痕跡。
盤古的武器在一次刺出的動作中擊穿了一道正在接近他的暗影,那道身影在被刺穿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移動的跡象,像一株被切斷根系的植物,邊緣開始向內塌陷,化作一層薄薄的灰燼,被混沌中的氣流帶走。緊接著,兩道新的暗影從不同方向同時切入,一左一右,時間上幾乎同步。他側身避開了第一道,用武器擋住了第二道,但在格擋的瞬間,又一道暗影從正面的高處落下。他沒能完全避開那道落下的撞擊,腳步微微向後退了半步,腳掌所踏之處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痕跡,像一道被重物壓過的溝槽。
他站穩了身體,握緊武器,看著那些正在不斷湧現的輪廓。那些暗影的數量己經無法再一一清點了,它們分佈在視野的各個方向,沒有任何一個方向是空白的。混沌中的碎片正在持續飄散,像一層被反覆翻動過的土壤,在每一次翻動中都會露出更深的斷層。他沒有退入混沌更深處,也沒有試圖脫離戰鬥,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潮水環繞的礁石,面對持續湧來的浪頭,既不後退,也不加速。他握著武器,武器上的光芒沒有因為持續碰撞而減弱,那些圍繞著他的輪廓正在各自調整角度,等待下一輪切入的時機。
他感受著周圍那些輪廓的位置,數量依然很多,但己經比最密集的時候少了一些。那些被擊散後沒有重新凝聚的暗影,有些碎片依然浮在混沌邊緣,有些則己經徹底消失了,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徹底溶解在周圍的混沌中,再也無法辨認出它們原先的輪廓和形狀。他數不清那些碎片的具體數量,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密度己經比戰鬥剛開始時低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