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盯著那隻酒罈，沉默了很久。它接過酒罈，拍開泥封，聞了聞。酒香濃郁，帶著靈果的甘甜，和靈谷的醇厚。它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從喉嚨燒到胃，從胃燒到西肢百骸。它閉著眼，享受著那股久違的溫暖。
“好酒。”它說。
陳凡問：“我能過去嗎？”
畢方睜開眼，看著他。“你能喝過我嗎？”
陳凡愣住。“什麼？”
畢方說：“喝酒。你陪我喝酒，喝贏了我，我就讓你過去。”
陳凡沉默片刻。“好。”
畢方從火焰中取出兩隻大碗，碗口比臉盆還大。它倒滿酒，推給陳凡。“喝。”
陳凡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畢方也端起碗，一飲而盡。它又倒滿，推給陳凡。“喝。”陳凡再飲。畢方再飲。
一碗，兩碗，十碗，二十碗。酒罈空了，陳凡又從混沌珠中取出新的。一罈接一罈，一碗接一碗。畢方的臉紅得像它的羽毛，陳凡的臉也紅了。畢方的眼睛開始迷離，陳凡的眼睛也開始迷離。但誰都沒有停，因為誰先停，誰就輸。
終於，畢方放下了碗。它喝不下了。它的肚子鼓得像懷孕，它的舌頭都大了。它看著陳凡，眼中滿是醉意。“你……你贏了。”
陳凡放下碗，站起身。“我能過去了嗎？”
畢方揮了揮翅膀。“過……過吧……第三層……有魅鬼……代表嫖……你……你小心……”
它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陳凡轉身，走向第三層的入口。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喝太多了。但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第一層，巴蛇睡醒了。它看著身邊那些空酒罈，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酒氣，眼中滿是困惑。“我怎麼睡著了？”小雪坐在它身邊，抱著小飛飛。“蛇爺爺，你喝醉了。爸爸陪你喝的。”
巴蛇沉默片刻。“你爸爸呢？”
小雪指了指上方。“去第二層了。”
巴蛇抬起頭，望向第二層的方向。它感覺到了，畢方的氣息，從憤怒到平靜，從平靜到沉醉。它笑了。“那小子，還真有一套。”
第二層，魍鬼們圍在畢方身邊，嗅著它身上的酒香。它們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它們等了數萬年，終於等到了酒的味道。它們不著急，因為它們有的是時間。
第三層，魅鬼在黑暗中等待。它們代表嫖，代表色欲，代表人類最原始的衝動。它們不知道，來的那個人，心裡只有一個人。
遠處，不周山巔。盤古殿的封印，又削弱了一分。
不周山第三層的入口，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像一面豎在火焰與迷霧之間的鏡子。鏡面中倒映著陳凡的身影，白衣，長髮，面容疲憊但眼神清亮。他伸手觸碰光幕，指尖穿過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息從光幕中湧出，不同於第一層的毒霧，不同於第二層的火焰，這股氣息像情人的手，溫柔地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脂粉香。
陳凡踏入光幕。第三層的天空是粉紅色的，雲朵是淡紫色的，大地鋪滿了柔軟的花瓣，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氣。遠處有宮殿、樓閣、亭臺、水榭，還有若隱若現的人影，在花叢中嬉笑，在水榭邊彈琴，在亭臺中對弈。一切都很美，美得不真實。陳凡閉上眼，再睜開，幻象還在，那些香氣、那些聲音、那些畫面，像無數根細小的觸手，鑽進他的皮膚、他的血管、他的骨髓。
這是魅鬼的領域，代表“嫖”，代表色欲，代表人類最本能的衝動。它們不會像魍鬼那樣撲上來撕咬，它們會誘惑你，用最美的容顏、最動聽的聲音、最溫柔的姿態，讓你心甘情願地沉淪。
陳凡向前走去，腳踩在花瓣上，軟綿綿的，像踩在雲端。遠處的人影開始靠近，她們的身形漸漸清晰，是女人，各種各樣的女人。有清純的、有嫵媚的、有高貴的、有風塵的，每一個都美得驚心動魄，每一個都穿著最少的衣服，做著最誘人的姿態。她們圍上來，有的伸手去拉陳凡的衣袖，有的靠在他肩上，有的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公子，來玩呀。”“公子，陪我看花。”“公子，妾身好寂寞。”
陳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松樹，任她們拉扯，任她們依偎，任她們撩撥。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慾望，沒有厭惡，只有看透一切之後的淡然。在仙界六萬年，他見過太多比這更美的仙女。有仙女在蟠桃會上獻舞，身姿婀娜如柳，一笑傾國；有仙女在瑤池邊沐浴，肌膚勝雪，長髮如瀑；有仙女在銀河畔彈琴，琴聲悠揚，如泣如訴。他動心過嗎？動過，但那是一萬年前的事了。後來他看透了，再美的容顏也會衰老，再動聽的聲音也會嘶啞，再溫柔的姿態也會背叛。只有道，是永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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