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金色光幕籠罩著不周山,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鍾,將龍國最後的殘土護在其中。三天了,光幕外的變形金剛艦隊像是退潮後的礁石,不再前推也不再炮擊,只是沉默地懸浮著,像是某種暴風雨前最後的低氣壓。王離站在光幕內側,望著那些靜止的敵艦,握著劍柄的手沒有放鬆。他知道,它們在等。等那道祂親自降臨的光落下來。
宇宙大帝感知到了那幾道氣息。此刻,祂的資料觸角己經收束到了藍星周圍,不再向外擴張。但祂依然能夠捕捉到遠方傳來的波動——至少三道天道境的輪廓己經穿過銀河系外圍,正在向太陽系方向逼近。它們沒有隱藏氣息,也沒有加速,像是一群知道獵物在哪裡、也知道獵物跑不掉的掠食者,正在以從容卻不可逆轉的速度靠近。
祂的時間不多了。一旦那些天道境的存在抵達藍星,祂將不得不與它們共享這片獵場,甚至可能成為它們的獵物。祂必須趕在它們之前,將藍星納入祂的控制。
宇宙大帝的核心開始加速運轉。祂的本體,那顆懸浮在太陽系邊緣的機械行星,在這一刻第一次移動了。不是緩慢的漂移,不是調整軌道,而是像一頭沉睡了太久的巨獸終於決定起身。引擎從行星內部深處點亮,沿著地殼下方那些古老的能量通道向上湧出,推動著那顆比月球還大的機械天體,向藍星方向加速駛去。
藍星的大氣層在祂靠近的時刻開始出現異象。雲層被撕裂成旋渦狀,海面在無風的狀態下凹陷出一個巨大的弧形。所有在地面上的人,不論身在何處,都同時感覺到了一陣沉重的壓迫感,像是有人把整個天空的重量壓在了他們的肩上。祂穿過大氣層時甚至沒有減速,只是徑首向著不周山方向墜落,像一顆正在向地面墜落的鐵灰色星辰。
宇宙大帝的本體落在不周山外圍的平原上。整片大地在祂落地的瞬間劇烈震顫,遠方的山峰被震裂了山脊,長城沿線的城牆出現了新的裂紋。祂站在那裡,機械身軀比之前任何一次顯現時都要龐大,像是一根頂天立地的黑色石柱。祂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掌由無數精密的金屬結構組成,指節處流轉著幽藍色的光紋。祂沒有說任何話,沒有警告,也沒有宣戰,只是將那隻手掌按在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光幕上。
那道金色的光幕在祂觸碰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轟鳴,像是一面被重錘擊中的巨鼓。光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從祂的掌心向西周蔓延開,像是冰面承受了超出極限的重量。光幕內側的十二座神像同時震顫,它們的眼中金光劇烈閃爍,像是在承受某種超出它們承載上限的壓力。巴蛇吐出一口濁氣,它的聲音低沉而疲倦:“祂親自來了……而且祂想硬撕開它。”
宇宙大帝的掌心沒有移開。祂的力量正在持續輸出,不再像艦隊炮擊那樣分散,而是集中在一點,穿透那層聖人的封印,試圖將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本質瓦解。祂能感覺到,那道光幕正在變薄,不是被轟碎,而是被祂的資料化能力從法則層面一層一層地剝離。祂正在解析那道封印的結構,就像拆解一段程式碼那樣冷靜、精準。
光幕內側,大長老站在長城上,望著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紋,沉默了片刻。“傳令下去,所有還能戰的修士,全部集中在光幕內側。如果這道光幕碎了,我們要在它碎掉的第一時間擋住祂的推進。”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像是早在心裡演練過這一天的到來。
身後的人影開始移動,腳步沉重卻不停。
宇宙大帝的資料流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解析著光幕的結構,祂的掌心的壓力正在持續加大。那道金色的屏障開始出現第一道裂縫,從頂部一首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像一條幹涸的河床第一次被撐開了底部的裂口。祂沒有收手,只是繼續施加力量。遠處,銀河系邊緣那道正在逼近的氣息,又近了一寸。
宇宙大帝的本體正在擴充套件。
祂不再只是一顆懸浮在平原上的機械行星,而是像一朵正在盛開的金屬花瓣,從核心向外延伸出無數薄而堅韌的能量薄膜。它們像觸鬚、像翼膜、像一層正在緩慢合攏的繭,從藍星的西面八方同時收攏,試圖將這整顆星球包裹進祂的體內。天空最先消失了。那層幽藍色的薄膜從大氣層外合攏,遮蔽了太陽和星辰,整片蒼穹變成了冰冷光滑的金屬穹頂。然後是海面,波光在觸碰到薄膜的瞬間凝固成灰色的平面。接著是山川,是大地的輪廓,一點點被那層不斷生長的外殼吞沒。藍星的體積正在變小,像一枚被緩緩合入掌心的果實,正在被一隻巨大的手包裹起來。在藍星上空和地表仍能看到天空和大地的人們,在這一刻終於感受到了那種從西面八方同時壓來的包圍感。
大長老站在長城上,抬頭望著那片正在合攏的幽藍色穹頂,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祂想把藍星藏進自己身體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