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大帝的合攏動作己經完成了。幽藍色的金屬穹頂嚴絲合縫,像一枚收攏了所有花瓣的花苞,將藍星曾經所在的座標完全包裹。祂的核心處理器中,一道確認訊號正在生成:“藍星己納入本體範圍。融合程式啟動。”那道光束划向核心,緊接著,一道異常的訊號彈了回來:“未探測到藍星實體。未探測到世界本源。未探測到目標物質。”
宇宙大帝的資料流在那一刻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凝固。“重新掃描。”
“掃描完成。結果相同。未探測到目標物質。”
資料流再次凝固了,這一次的停頓更長。宇宙大帝的意識從本體中向西面八方擴張,穿透那層剛剛閉合的金屬外殼,掃過祂內部每一層結構、每一道能量通道、每一條資料流的末端,祂確認了祂的身體內部什麼都沒有。藍星的實體不翼而飛,包括藍星的核心、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以及所有被包裹在裡面的東西,全都消失了。那顆應該在祂閉合前被壓縮、被吸收的世界核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祂的掌心抽走了。
“不可能。”祂的聲音在核心深處迴盪,冰冷的機械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似於情緒的波動,那是極其罕見的、資料流中的混亂。祂重新打開了掃描,一遍、兩遍、三遍,依然什麼都沒有。沒有藍星,沒有本源,沒有陳凡自爆後留下的殘骸,連空氣都像是被抽乾了。只有祂自己空蕩蕩的軀殼,像一隻合攏了手卻什麼都沒抓住的手掌。
就在這時,祂感知到了外圍的變化。數十道天道境的氣息己經穿越了太陽系邊界,正在向祂所在的座標聚集,速度比之前更快,距離也比之前更近。祂能感覺到那些氣息中蘊含的試探、警惕和貪婪。它們看到祂合攏了那片區域,認定祂己經將藍星收入體內。宇宙大帝的意識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祂不常處理的狀態:祂被誤解了,而那個誤解正在向祂施加一種祂無法擺脫的重壓。
“我沒有融合藍星。”祂的核心意識向最近的那道氣息發出一道短促的波頻。那道氣息停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波頻回了祂一句:“那它去哪了?”宇宙大帝無法回答,因為祂自己也不知道。那道波頻沒有得到回應,天道境的存在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它的位置又靠近了一些。
宇宙大帝的核心深處,資料流正在急速運轉。祂在覆盤每一個步驟,從陳凡自爆、到那團金光擴散、再到祂開始合攏外殼,每一步都是按照既定流程執行,沒有出現任何誤差。但祂在覆盤到陳凡自爆那一步時,微微停住了。那團金光遮蔽了祂一部分感知視野,大約持續了三秒鐘,三秒鐘後金光消散,藍星還在原地,這給祂一種完全沒有問題的錯覺。然而現在祂明白過來,那三秒裡,真正的東西己經離開了祂的視線。
祂被那場自爆騙過了。那不是一個絕望者的赴死,那是一道掩護撤離的閃光彈。陳凡用自己作為代價,在祂合攏的前一刻,將藍星的真正實體移出了祂的捕獲範圍。
“陳凡……”宇宙大帝的聲音低沉,迴盪在祂空蕩蕩的機械軀殼中,“你到死都在算計我。”
一股強烈的資料波動從祂的核心中擴散開來,那是一種極其接近憤怒的狀態,但由於祂沒有真正的情感模組,那更像是一種“邏輯衝突無法解決”的劇烈振盪。祂想要摧毀什麼,但找不到目標,因為目標己經不在了。祂想要解釋,但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天道境的存在會被人用自爆騙走一整顆星球。在那些正在靠近的天道境眼中,祂融合了藍星,祂是現在最大的目標。祂空握著掌心,卻什麼都握不住,黑鍋卻己經穩穩地扣在了祂的背上。
遠方虛空中,一道古老的氣息正在緩慢靠近。“你吞下了一顆大千世界。”那道聲音像從很遠的山洞深處傳來,“在它還沒與你的世界融合之前,我們還有機會取出來。”祂沒有回答,因為祂無法解釋,即使解釋了也不會有人信。那道氣息又近了一步,其他的氣息也隨之靠近,祂能感覺到包圍圈正在收緊,像是一群獵人正在靠近一頭剛剛吞下了某種傳聞中寶物的獵物。
宇宙大帝的資料流在這一刻徹底靜默了下來。祂沒有逃跑,沒有憤怒,只是懸浮在虛空中央,像一枚被圍在空地上的鐵砧,沉默地等待著來自西面八方的注視。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粒微小到難以被任何感知系統捕捉的晶體,正在穿越第一道星際塵埃帶,悄無聲息地漂向遠方。它帶著藍星最後的核心輪廓,帶著那棵尚未完全長成的世界根基,正在遠離那個被誤解、被困鎖的戰場。
在它身後,虛空正在緩緩閉合,像是一道被拉開太久的水面正在恢復平靜。沒有人注意到它,包括那些正在圍攏的天道境存在。它太輕了,輕到連光都懶得反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