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最終沒能出現。
那一天下著大雪。
我們的索裡安列隊站在路邊,經受著從天而降的鵝毛大雪,封凍的樹上垂著銳利的冰稜。龍鳥的身影在大學之中變得特別細弱,狂風和暴雪讓她的影子變得飄忽不定。
羅斯手握軍刀,踏著長筒靴,從城門外走來。
大雪讓她消隱在冬景之中,白色的軍裝就要給我的心帶來死亡。
那時,亞倫正被反捆著雙手,平靜地站在義縣中央的廣場上。
羅斯的步伐就像機械一樣精準,她的面容被冰雪覆蓋,她的一舉一動也像冰雪一樣冰冷。她站在亞倫的面前,單馬尾在風雪之中不住飄擺。
我沒有勇氣再看下去,我關上窗戶,瘋狂地撕咬我的右手,讓我的血堵住我的失聲痛哭。
“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這是羅斯在自由邦說的第一句話。她的聲音透過窗紙進入我的耳中。沒有惱怒,沒有興奮,也沒有分毫質問的口氣。她就像一個態度冷淡的服務員一樣詢問,問的時候輕輕甩掉落在刀上的雪。
“事情是我犯的,和自由邦的所有人都沒有關係。砍我頭的時候,不要讓我的膝蓋碰地,在你的面前,我要站著死。就這些了,動手吧,監察官。”
“我明白了。”
風雪的吼叫之中掠過一聲難以察覺的劈砍聲,黑血和頭顱落在雪地上的聲音非常細微,以至於我懷疑我是否幻聽了。
“感謝您的幫助。”羅斯就像一座精確的機器,禮貌卻冷漠地對龍鳥敬禮,這是她在自由邦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就像來時一樣,默不作聲地離開,消失在冬雪之中。
就這樣,我和亞倫永別了。
我們和真正的復興者不一樣,我們半是人類,半是復興者。當復興者的魂靈遭到放逐時,它們並沒有死去。在久遠將來的某一天,它們找到新的軀體以後,就會再度復生。但當我們的軀體遭遇了毀滅的時候,我們魂靈中人類的部分就會消散。就是說,我們真的會死。
大家沒有懲治我,沒有撤除我的委員職位,甚至都沒有譴責過我。
但我已經沒有勇氣再踏入北票閣的辦公室了。
復興者與復興者之間存在衝突,復興者與人類之間也存在衝突。有時這樣的衝突激烈到只有暴力才得以解決,巨大到一個小小的委員根本無能為力。在現在灰暗的歲月裡,我有時還會想起我曾經的夢想。
夢想在邁出第一步以後就破碎了。
我沒有能力捍衛人類的利益,新的半人復興者依然在王朝的操縱之下不斷地出現,不斷踏上與我相同的命運,孤獨的旅者依然遊蕩在荒野之上。我甚至連自已的愛人都沒能守護。他託付我擔任一位委員為我的夢想效力,但我卻用最愚蠢的方式褻瀆了這個職位,背叛了自由邦的信任和期望。
我辭職並不是因為我對大家的恨。
我是憎恨我自已的矛盾。
如果未來再出現一次這樣的情況,如果我應當守護的原則和冰冷的現實再起了衝突,那時我真的有能力……不,有勇氣去為利益的平衡而戰嗎。我至今仍然沒有找到答案。我找不到我的立場,我不配做一個委員。
就像今天,我沒有勇氣把亞倫拼死揭露的訊息傳達給人類社會的大眾,而是隻敢這樣偷偷摸摸地告訴你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