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也不是從來沒有和人類相處過。”彭比納略想了想以後回答,“就算除你以外。”
“也不是暗殺、收保護費、走私軍火、搶劫之類的行為?”
“雖然大多數都是吧。不過還是有幾次在海里玩的開心了就把本體叫出來一起游泳,不小心被智人看到過。現在想來,你們智人流傳的很多uma或者傳說生物大概都和復興者有關。說不定我就是其中一個。”
“傳說生物?那到現在都有幾千年了吧,復興者出現的有那麼早?”
“事實情況是人類文明歷史上偶爾會有復興者醒過來,”斯諾插了句嘴,“那些時候的復興者軀體都不太穩定,所以存續時間都不是很長,有的外觀看起來也不是很接近人。不過一旦出現就有可能變成智人傳說中的神。當然這些事情大多數發生在神話時代,沒怎麼影響你們文明的後續發展。聽說現在咱們對面的維塔好像就是哪個神話裡的神。”
這段話倒是暴露了很多資訊,很重要的一點是:科普和馬什不是復興者的創造人,自然界本身就會產生復興者,二人只不過利用了自然的力量。
復興者的確是自然的兒女,他們並不是人造產物。他們曾經被作為自然旨意的執行者,受到我們祖先的崇敬和供奉。
“然後到了第一次化石戰爭的時候,復興者才開始大量出現,而且擁有了穩定的軀體,是嗎?”我問。
“差不多。而且你也知道,就是因為科普和馬什都見過真傢伙,所以當初你們的古生物學才會爆發式地進步。”
我聯想到一種可能性。滅絕和進化被製造出來的最初目的,實際上應該是為了束縛復興者,控制他們的力量,以免這一不具有人類的身份認同的群體形成嚴密組織,最終導致對人類社會的威脅。
但現在我還無法得知第一次化石戰爭完整的經過究竟是什麼,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就不難解釋為什麼君王在復興者中具有如此崇高的威信。在復興者的眼中,他很有可能不僅是殘暴的蜥蜴之王,更是一個解放者。
資訊真少啊。
那次早己被埋葬在歷史的煙塵深處的戰爭,仍在用它若有若無的絲絲血氣牽引著星球歷史的走向,即便如此,對於這顆星球上絕大多數的存在而言,它依然裹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
當維塔?薩奇卡從睡夢之中醒來時,他的眼前仍舊一切如常。他橙紅色的眼睛淡然掃過神殿內的景緻,古生物化石的浮雕還是透露出厚重的死亡美學,水母們所散發出的熒光依舊令人賞心悅目。
他緩緩在床上坐首,懶散地打了個呵欠,輕輕用舌頭感受了自己的牙尖,他在夢中見到了茂盛生長的海洋植物,看到太陽的金輝灑落在祭壇之上。他在夢中聽到祭壇之下人群的歡聲,聽到對創造生命之神的慶賀。
現在距離那個時代算是很久嗎?
那個他還在祭壇上受到智人崇拜的時代距離現在不過600年,對不死的他而言只能算是彈指一瞬。
這六百年裡曾經崇拜他的人群隱入塵埃,祭壇在征服的烈火之中化為斷壁頹垣,曾經悠閒平和地來到祭壇之上降下生命之福的神沉睡不醒,終究也在倖存者眼中成為遙不可及的傳說,這個嗜好暴力的種族用鮮血洗去記載他的歷史。
當時祭壇之下歡慶的人們恐怕也從未料想過,他們用美酒佳餚款待的神在滄海桑田的六百年之後,成為了毀滅他們種族的災厄。
神曾經選擇接受滅絕的悲劇命運,在見到這命運能夠逆轉的同時,也毫不猶豫地與殘酷為伴。
人們曾經以為神是命運的主導者,卻始終未曾想過神的核心依舊是為慾望所驅使的掠食獸,這一點甚至超過祈求神明降福的他們。
在一億兩千萬年的彷徨之中,維塔?薩奇卡終於在時光齒輪轉動的這個時刻尋找到自己成為神明的意義。
遲了些,但至少沒有缺席。
成為這樣一場對決的參與者而非高高在上的旁觀者,對於深藏在那個人類軀殼內部的魂靈而言反而更加暢快。
維塔知道這樣的機會己經不遠,隨著探索工作的進一步加強,他逐漸能在海洋的呼喚之中聽到一絲絲異樣的躁動。
他知道自己正在逐漸接近目標,同時也清楚他的敵人同樣如此。
堪薩斯海戰役的最終結局會在三天之內書寫,他明白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