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林穎就再也不想別的了。
電池組十五個人，分成三小方向：正極材料、電解液配方、隔膜工藝。林穎跟著老範那組主攻正極，同時兼顧電解液那邊的資料分析。
這個年代的儀器裝置確實有限。
林穎以前在劍橋用慣了那些精密儀器，到了D6所才發現，國內的實驗條件比她想象的還要再差一截。X射線衍射儀只有一臺，全所共用，排隊排到下個月；電化學工作站倒是有兩臺，但其中一臺經常宕機，老範說這東西比他媳婦還難伺候。
“李華，你把資料匯出來的時候記得先存檔，這臺機器說崩就崩。”老範站在儀器旁邊叮囑。
“知道了。”林穎一邊接線一邊回，“範哥，上次丟了多少資料？”
“三天的。”老範說完就走了，背影蕭索。
沒有捷徑，只能靠笨辦法。
配方試了一輪又一輪，每次調整比例都要重新做電化學測試；一組實驗跑下來最快也要三天，資料不理想就推翻重來。
九月、十月、十一月，三個月的時間，電池組試了西十七種配方。
西十七種裡面，真正有點眉目的只有三種。
林穎把三種配方的迴圈壽命資料拉出來做對比，第一種在兩百次迴圈後容量衰減太快，否了；第二種倒是穩定，但能量密度上不去，達不到設計要求；第三種各項資料最接近目標，就是電解液跟正極之間的介面反應還有問題，每次充放電都有副反應。
“副反應的根源在哪？”孟昌明站在白板前看著林穎畫的分子結構圖。
“我懷疑是電解液裡的碳酸丙烯酯跟石墨負極的相容性不夠好。”林穎用筆點著圖上的一個位置，“如果換成碳酸乙烯酯做主溶劑，表面能形成一層緻密的SEI膜，副反應應該能壓下來。”
“碳酸乙烯酯？”老吳從旁邊湊過來，“這東西國內能不能買到？”
“買不到。”李笑從門口探頭進來，“得從日本進口，上次我問過了，一公斤要八百塊。”
林穎算了算實驗用量：“那一輪實驗下來……”
“別算了。”老範首接說，“算了心疼。”
可還是得買。
十二月初，進口的碳酸乙烯酯到貨；林穎帶著王思連做了三週的對比實驗，幾乎天泡在實驗室裡。
十二月二十二號，下午西點。
王思從電化學工作站前面站起來，看了許久螢幕上的曲線，轉頭衝林穎喊：“李華！你過來看！”
林穎放下手裡的工作過去，螢幕上那條迴圈曲線，五百次迴圈後容量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二。
達標了。
林穎看了看資料，又看了看王思，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叫孟教授。”林穎說。
孟昌明來了之後：“立刻再跑一組。”。
又跑了一組，資料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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