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哥把私房錢藏匿圖塞給我之後的那天晚上，我在值班室裡坐了很久。
豆豆趴在紙箱裡打著細細的呼嚕，走廊裡長明燈白花花地亮著，太平間安安靜靜的。
我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又看——不是看上面的字，是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
張哥說他攢了好些年的私房錢，本來想留著養老，現在用不著了。
他說以前沒人敢跟魏家對著幹，現在有了。
我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月光很淡，銀杏樹的枯枝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忽然覺得是時候了。這大半年來，嘆氣、鏡子、電話、聲控燈、紙錢、開窗、遺照、空櫃、檀香味、紅嫁衣、攔路老太太、野狗群、兩個溺亡少年——每一件怪事背後都有一條線，牽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現在這些線該收攏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值班室的門關了，從抽屜裡把所有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攤在桌上。
雪凝的鐵盒子——兩個，一個在地下一層找到的，一個在地下二層。地下一層的盒子裡是她的剪報和鋼筆；地下二層的盒子裡是半張魏家名片，名片背面寫著“老碼頭貨倉3號鑰匙”。我把兩個鐵盒子並排擺好。
錢某的賬本——藍色硬殼舊本子，邊角磨得起了毛。
封口費每月五百，持續將近二十年，老館長到安河那幾個月漲到三千。
最後一頁寫著：“她的東西還在7號——冷凍裝置報廢前，務必處理。”
錢某的筆記本——巴掌大，塑膠封皮被蟲子蛀了幾個小洞。
裡面記的不是賬，是罪。最後一頁和賬本最後一頁寫的是同一句話，一字不差。
韓法醫的屍檢底稿影印件——東莨菪鹼陽性，汞含量超標，多處穴位針孔。
她是在活著的時候被注入汞液鎖魂的，縫針是同時進行的。
報告當年被魏國棟壓下篡改。底稿旁邊放著那個證物袋，裡面是夾在她頭髮裡的他人頭髮——可以做DNA鑑定。
還有一個信封，裡面是乾涸的血樣棉片——她指甲縫裡抓下來的，是她自己的血。
不是從兇手身上抓的，是她自己指甲裡留下的最後一點生命痕跡。
碎布片——從老碼頭3號貨倉牆角撿回來的，布面上繡著“雪”字，針腳和舊手帕一致。這是她的衣服碎片，在貨倉裡被拷問時撕破留下的。
韓法醫送來的血樣棉片、夾在她頭髮裡的他人頭髮、屍檢底稿，加上雪凝自己在電影院地下室藏的兩個鐵盒子、在老碼頭貨倉留下的碎布片、錢某賬本和筆記本——所有證據加起來，指向同一個方向。
我用紅筆在白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從她發現玄陰會財務檔案開始，一首畫到遺體在7號櫃被發現。
每一個節點對應一份證據，每一份證據對應一個人。
報社辦公室——錢某在窗簾後面盯梢，筆記本在這裡被縫魂執事搶走。
證據：錢某筆記本中的自述、老館長指認。老碼頭3號貨倉——被關押、拷問。
證據：碎布片、骨灰罈、門上的鎮魂符，工廠裡最年長亡魂的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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