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監控裡的白影和張哥深夜長談之後的那幾天,我每天晚上睡前都在想同一件事。
張哥說老館長髮燒那晚唸叨的那句話“我來晚了”。三個字,夠簡單,夠直白。但我想不通的是,老館長守了三十年,如果真的只是守著,為什麼要等到現在?他說在等一個能解開封印的人。等到了我,他還是不讓我動。他說“現在不是時候”。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我還缺什麼?
答案可能不在7號櫃裡。可能在別的地方,在我還沒查到的某個角落,某段被撕掉的記錄,某個被忽略的細節。上次去檔案室翻到的舊報紙只給了我一個“林”姓和一身“白裙子”,確認了她的身份,但沒有告訴我她是怎麼出事的。法醫報告被改了,遺體是凍在7號櫃裡的,中間那段時間她經歷了什麼,完全不知道。她不可能自己走進殯儀館躺進冰櫃。從失蹤到被塞進7號櫃,中間一定有什麼人。什麼地點。什麼過程。我需要一個能還原時間線的證據。檔案室裡找不到,也許有另一個地方能。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老館長。他正在辦公室翻那本藍色硬殼筆記本,看見我進來,摘掉老花鏡看著我,表情很不耐煩,但我知道那是裝的。
“又有什麼事?”
“陳館長,我想學一下新的監控系統怎麼用。”
“學那個幹什麼?”
“值班的時候萬一有情況,可以調監控核實。上次聲控燈出事的時候要是有監控,就不用猜來猜去了。”
老館長沉默了幾秒。他大概在判斷我這是真的想學技術,還是又在打什麼主意。但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去業務科找王姨。讓她給你開個許可權。”
新監控系統是清明前後裝上的。之前館裡只有大門口和走廊兩頭有攝像頭,清明夜出事之後,老館長讓後勤在太平間走廊中間加了三個新探頭,覆蓋了從冷藏間門口到值班室門口的全部區域。王姨幫我在值班室的電腦上裝了個客戶端,用她的管理員賬號給我開了一個“只讀”許可權。
我花了整整兩個晚上,把所有能調出來的錄影全看了一遍。從新系統安裝那天開始,一天一天往前翻。大部分夜晚的鏡頭都是空的。走廊空空蕩蕩,長明燈亮著,聲控燈偶爾因為電壓波動閃一下,但再沒有出現過那次那種從太平間方向依次亮滅的詭異規律。值班室門口也安靜得很,連只野貓都沒有。
翻到第三晚,準確時間是那天凌晨三點十二分錄像右上角的時間戳顯示得清清楚楚。冷藏間門口的那臺探頭拍到了一個畫面。走廊裡長明燈亮著,太平間的不鏽鋼門關得嚴嚴實實。然後那道門打開了。不是被人從外面推開的是自動開的。不鏽鋼門緩緩地往外滑,滑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開,直到完全敞開。
門開了之後,一股極淡的白霧從門縫裡飄出來。不是濃煙那種,是很薄很薄的一層,在紅外夜視鏡頭裡泛著灰白色的光。白霧貼著地面翻湧了幾下,然後開始往走廊中間移動。移動了大概兩三米之後,它不貼地了開始往上收,往裡聚,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四周往中間攏。霧氣聚攏的速度很慢,但很有規律,不是隨意翻湧,而是有方向。有形狀的它在成形。
我盯著螢幕,手指頭攥著滑鼠攥得指節發白。
那股霧氣在走廊中間凝聚成了一個人形。不是模糊的輪廓,是能看出來頭。肩膀。軀幹和四肢的完整人形。一個女人的身形。白色的。她穿著一條長裙,裙襬垂到腳踝的位置。頭髮披在肩膀上。赤著腳。腳底沒有貼地離地面差了不到一寸的距離,像是懸浮在空氣裡。
她沒有回頭,沒有朝鏡頭看。她只是沿著走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步伐很慢,很輕,像是怕驚動誰似的。她的方向是從太平間往接待大廳也就是殯儀館前廳的方向。那裡是家屬辦手續的地方,也是平時業務最繁忙的區域。
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她走到走廊盡頭,站在接待大廳門口。然後她停下來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攝像頭的紅外光線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她就那麼站著像是想出去,但出不去;又像是在等什麼人,但那個地方凌晨三點半不可能有人。
然後她的身形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霧化,像冰塊放在室溫裡慢慢融化。先是肩膀,再是手臂,然後是裙襬。最後消失的是她的頭髮。整個過程很安靜沒有聲音,沒有震動,沒有任何異常。錄影裡太平間的門一直敞開著,那股淡淡的霧氣還在門口飄著。然後門自己關上了。和開啟時一樣緩緩地滑回去,合攏,嚴絲合縫。
我看完了從她出來到回去的完整過程。錄影時間戳顯示總共將近兩分鐘。她走到接待大廳門口花了一分鐘左右,站在那裡站了大約半分多鐘,然後消失。我把這一段反覆看了好多遍。每一次看到她從霧氣聚攏成人形的那一刻,都會起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害怕是真實。這不是幻覺,不是值班記錄裡寫的“疑似異常”。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形,被攝像頭捕捉下來,存在硬碟裡,有時間,有畫面,可以回放。
我把它儲存在電腦桌面的一個新建資料夾裡,又拷了一份到手機裡。這是第一個能拿出來的證據。不是靠人說的,是實實在在的影像。如果有人問我“你怎麼確定7號櫃裡不是空的”,我可以把這段監控調出來給他看。但我知道我不能給任何人看,老館長說過,館裡的規矩,見了什麼都不準往外說。我沒往外說。我只是把它存下來了。
我把昨天晚上在值班記錄本上寫的“一切正常”劃掉了,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凌晨三點十二分,太平間門自開,白霧人形沿走廊走到接待大廳門口後消失。持續約兩分鐘。監控已備份。”
那天晚上巡查的時候,我站在7號櫃前面多待了一會兒。櫃門關著,鎖好好的,溫度顯示零下十八度。我把手放在櫃門上,掌心貼著冰涼的金屬。
“我看見你了。在監控裡。你走到了大廳門口。你是想出去還是想找什麼?”
櫃子裡很安靜。壓縮機嗡嗡地響著。桃木簪子在我脖子上微微發熱。
“不用急。你留下的東西,我都存好了。等你哪天能告訴我更多,我再去找。”
我把手從櫃門上收回來。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手腕上老周給的那根紅繩輕輕蹭了一下袖口,有一點澀,有一點暖。
回到值班室,我把電腦裡的監控備份重新開啟,截了一張最清晰的畫面,列印出來,夾在黑皮記錄本的最後一頁。畫面裡她正站在走廊中間,身形完整,面朝接待大廳的方向。雖然看不清五官,但輪廓清清楚楚。白裙子,長頭髮,赤著腳。
”。了問疑有沒。是這“:字行一了寫面下片照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