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貞觀年間的關中。
一個退役的府兵坐在田埂上,手裡還握著鐮刀。
“長安的城牆,是我跟著陛下修的。”
他的聲音有些啞,“武德九年,突厥打到渭水邊上的時候,我就站在城牆上,陛下親自上城樓,親自跟突厥人會盟,那時候我就想,這座城,我死也要守住。”
他看著天幕上插著叛軍旗幟的長安城。
“你們怎麼就守不住?”
老府兵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臉。
“他們盡力了。”老兵低聲說,“比我難多了,我有陛下帶著,他們有誰?”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為了守城奮戰的面孔,忽然站了起來,向著天幕行了一個軍禮。
那是貞觀年間的軍禮,手按刀柄,身體微微前傾,頭低下。
唐,元和年間,蔡州城外。
一個老卒坐在營火邊,手裡拿著一塊幹餅,慢慢嚼著。
天幕上說,安史之亂結束後,藩鎮割據開始了,河北三鎮半獨立,朝廷管不著。
老卒嚥下嘴裡的幹餅,咧開嘴笑了笑。
“管不著。”他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管不著,我們打了幾十年仗,死了多少人,最後就換來這三個字,管不著。”
他旁邊坐著幾個年輕計程車兵。
“李將軍帶我們來平淮西。”一個年輕士兵說,“吳元濟快撐不住了,打完這一仗,淮西也歸朝廷管了。”
老卒看了他一眼。
“歸朝廷管。”他又笑了笑,“我二十歲跟著李太尉打安祿山,那時候我以為打完安祿山就天下太平了,現在我五十了。”
他撕下一塊幹餅,塞進嘴裡。
“打完淮西,還有成德,打完成德,還有魏博,打完魏博,還有淄青,打完淄青……”
“安史之亂。”他嚼著幹餅,含含糊糊地說,“說結束了,八十年了,還沒打完。”
年輕士兵們沉默了。
營火噼啪作響。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
天晚了。
老卒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裹緊身上的舊氈毯,靠在營牆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