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的臉變得蒼白,他不信,他開創了開元盛世,他把長安修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萬國來朝,燈火輝煌。
怎麼可能在他死後,長安變成那個樣子?他是大唐天子,是萬國之主,他的長安怎麼可能退出歷史舞臺?
然後他聽到了廣場上那個老漢又開口了,用那把嘶啞的老嗓子,把他剛剛從心底壓下去的恐懼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砸了回來。
“我們就在這裡等死嗎?你們聽到天幕說了,未來的長安變成什麼樣子了!連皇帝都不要的長安,連皇帝都待不下去的長安,連皇帝都數次逃離的長安!”
李隆基猛地掀開珠簾,幾步衝到欄杆前。
他的手指死死地摳著欄杆。
他不信,他不信!
他張了張嘴,他想喊“妖言惑眾”,想喊“朕的長安永遠在”。
但他喊不出來,但他也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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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欲言不止停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了一絲微妙的不情願。
“隋煬帝死了快150年後,功績突然漲了。
因為中晚唐經濟完全依賴隋煬帝時期開鑿的隋唐大運河,幾乎可以說是中晚唐的‘生命線’。”
戰後,關中地區的農業和水利己不足以支撐龐大的中央政府和神策軍。
西北的吐蕃又連年入侵,劫掠京畿。
長安朝廷的每一粒糧食、每一匹絹,幾乎都要透過運河從江南運來。
唐德宗時,因運河漕運一度被藩鎮所斷,長安連禁軍都絕糧了,待運河一通,唐德宗狂喜對太子喊:“米己至陝,吾父子得生矣!”(糧食到了,我們父子倆活下來了。)
沒有什麼比皇帝這句話更能定義‘生命線’的含義了。
而且運河不僅供養中央,還能控制沿線。
朝廷透過牢牢控制運河沿線的藩鎮,將河北割據藩鎮在空間上孤立起來,使其無法成片。
同時,運河也是中央進行軍事調動的快速通道。
可以說,唐朝中後期‘姑息藩鎮’卻又能‘再振中興’的反覆拉鋸,底氣就在於大運河源源不斷地輸送著財富和兵力。
後來的宋朝為什麼定都開封?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開封在運河邊上,方便漕運,不用像長安那樣受制於人。”
天幕下的李世民開口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嘲諷的複雜情緒。
“隋煬帝修運河的時候,天下人都罵他暴君,朕當年也罵過他,可是天幕說,安史之亂後的大唐,完全依賴那條運河,長安朝廷的每一粒米,都要靠那條運河運來。”
他難以相信這個諷刺的事實。
李世民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眼底露出曾經的馬上天子鋒芒。
天幕說的那些問題,無論遇到什麼阻力,他都一定要改,他不會讓大唐再淪落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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