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在六和寺圓寂前，武松守在旁邊。魯智深好幾天沒吃東西，臉瘦得像刀削，可眼睛很亮。
武松問：“哥哥，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魯智深說了八個字：“今日方知我是我。”這是原著寫的。
可野史殘卷裡，他說完這八個字，又用只有武松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沒人知道。有人說是“宋江毒酒”，有人說是“梁山必散”，有人說是“兄弟保重”。
但武松聽完那四個字，當場落髮，再也沒有離開六和寺一步。
而宋江，在魯智深死後的第三天，連夜趕到六和寺，以“祭奠”為名，把魯智深的遺物全部搜走，一把火燒了。
他燒的什麼？不是袈裟，不是禪杖。是文書。是信。是魯智深生前留下的。讓宋江害怕的東西。
一個活著的人，怕一個死人。為什麼？
因為魯智深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把宋江當回事。那雙眼睛看得太透了。宋江那點把戲，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
可他就是不說。不是不敢，是說了也沒用。梁山已經那樣了，一百零八個人各懷鬼胎。他救不了任何人，但他自己走得乾乾淨淨。
徵方臘回來，魯智深在六和寺住下。那天晚上聽見外面轟隆隆響，以為是戰鼓，提著禪杖就要出去廝殺。
寺裡和尚告訴他：“師父，那不是戰鼓，是錢塘江的潮信。”
魯智深愣了半天。他突然想起，師父智真長老當年給過他四句偈語：“逢夏而擒，遇臘而執。聽潮而圓，見信而寂。”
“逢夏而擒”——他活捉了夏侯成。“遇臘而執”——他抓住了方臘。“聽潮而圓，見信而寂”——現在，潮信來了。
他明白了。
讓人燒水，洗澡，換乾淨衣服，寫了一篇頌子：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寫完把筆一扔，坐在禪椅上，不動了。
武松推門進來，他已經圓寂了。臉上帶著笑。
武松沒哭。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說：“哥哥，你走得好。”
魯智深這一輩子，殺人無數，可殺的每一個人都是該死的。他喝的每一碗酒都是痛快酒。他交的每一個朋友都是真心朋友。
他沒騙過自己，所以他走得安心。
武松做不到。武松唸了一輩子經，戒刀上的血也沒洗乾淨。魯智深不念經，不守戒，喝酒吃肉殺人，圓寂時卻像個真正的佛。
這叫什麼？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我在生死簿上查魯智深的野史卷，翻了半天，只翻到一行字：“花和尚不花，真羅漢是真。平生無憾，故能成佛。”
就這一句。別的英雄，生死簿上密密麻麻全是血債。魯智深這一頁，乾乾淨淨。
可他圓寂前說的那四個字，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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