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她需要五秒鐘。
可她身邊永遠坐著孫二孃。孫二孃是開黑店的，殺過的人比扈三娘見過的都多。扈三娘一摸枕頭底下的刀，孫二孃就看她一眼。
孫二孃什麼都知道。
她沒告發扈三娘。但她在盯。扈三娘動不了手。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梁山排座次，扈三娘排在地煞第五十九位。王英排在她後面。她比丈夫高。
宋江把這叫“公正”。
扈三娘在座次碑前站了很久。她看見李逵的名字在天罡，看見宋江的名字在榜首，看見自己的名字縮在角落裡。
她摸了摸袖子裡的刀。
還是沒動。
因為她知道，就算她殺了宋江，她也走不出梁山。外面的幾百號人會把她剁成肉泥。她死了，誰給她爹孃報仇？李逵還活著呢。
她換了個目標——殺李逵。
李逵沒腦子，好騙。扈三娘給他送過酒，李逵喝了，沒死。不是毒不死他，是扈三娘想明白了——殺了李逵，宋江會再找一個李逵。梁山上不缺殺人的刀。
她要殺的，不是人。是梁山。是這個把人變成鬼的地方。
怎麼殺？
等招安。
招安之後，梁山好漢替朝廷打仗，方臘那一仗，會死很多人。扈三娘算過，只要她活著回來，梁山就散了。散了，宋江就什麼都不是。李逵就是個沒主的瘋狗。
她等得起。
可她沒等到。
徵方臘，睦州城外，鄭彪一槍刺中扈三娘落馬。
她倒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那把磨了五年的匕首。
刀沒拔出來。
因為她不是來殺鄭彪的。她是來殺李逵的。李逵就在前面，掄著斧頭砍人。
差一步。
她摔在地上，看著天。天很藍。她想起了扈家莊的後山，春天開滿了杜鵑花。
扈三娘，一丈青。梁山上唯一一個想殺宋江的人，死了。那把磨了五年的匕首，被王英從她手裡掰下來，扔了。
王英後來也死了。被鄭彪一槍挑飛。
夫妻倆死在同一個戰場，隔了不到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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