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應在梁山上管錢糧。這是個肥差,也是個閒差。每天就是算賬。分錢。記賬。他算得清清楚楚,一文錢都不差。
宋江打仗需要糧草,他給。吳用要賞兄弟,他發。李逵賭錢輸了找他借,他借。李逵從來不還,他也不催。
他跟誰都不親近。武松找他喝酒,他喝。魯智深找他聊天,他聊。可喝完聊完,他回屋,關上門。
他屋子裡的擺設跟李家莊一模一樣——桌子的位置,椅子的朝向,牆上掛的畫。他讓杜興照著原來李家莊的書房佈置的。杜興問他為什麼,他說:“我怕忘了自己是誰。”
他不是梁山好漢,他是李家莊的莊主。梁山只是他人生裡一段不想提的經歷。
招安之後,李應跟著宋江打遼國。打田虎。打王慶。打方臘。他不上陣殺敵,他在後面管糧草。刀槍不長眼,可他的營帳永遠在最後面。不是怕死,是不想替梁山死。
徵方臘回來,梁山好漢死傷大半。李應活著,杜興也活著。論功行賞,朝廷封他做中山府鄆城都統制。不大的官,但他接了。
他去上任之前,來找宋江。他說:“宋頭領,我想回李家莊看看。”
宋江說:“李家莊早沒了。”
李應說:“我知道。我就想回去看看那塊地。”
宋江沒攔他。
李應帶著杜興回到獨龍岡。祝家莊。扈家莊。李家莊,三座莊子全燒成了白地。荒草長了一人高,連塊完整的磚都找不到。
李應站在廢墟上,站了一個時辰。杜興在旁邊等著,不敢說話。
李應最後說了一句:“走吧。”
他回了鄆城,當了半年官。半年之後,他辭官了。他跟杜興說:“咱們回鄉下去。”
杜興問:“回哪?”
李應說:“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買塊地,種田。”
杜興說:“你可是當過都統制的人。”
李應說:“那又怎樣?梁山好漢的名號,我從來就不想要。”
他帶著杜興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有人說他在老家買了三百畝地,當了個土財主。有人說他去海外做生意了。有人說他隱姓埋名,誰也不見。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李應那一頁寫得很簡單:“天富星,一生富貴,中間被梁山借去用了幾年。還回來的時候,自己還在,東西還在,只是心少了一塊。”
李應這輩子,最聰明的一件事是:從不把梁山當回事。
他沒替宋江賣過命,沒替梁山流過血。他就是在梁山上了幾年班,領了幾年工資,下班回家。
招安之後,他該當官當官,該種田種田。梁山好漢四個字,他沒提過。
宋江死的時候,他沒去祭奠。吳用吊死的時候,他沒去燒紙。梁山那段日子,他翻篇了。
他比朱武還能忍,比燕青還瀟灑。朱武忍是為了活著,燕青走是因為看透了。李應沒那麼多想法,他就是不想要。
不想當英雄,不想當好漢,不想當官。他就想當他自己。
下一回,咱們說說那個比李應還能忍的——神行太保戴宗。他能日行八百里,可他跑了一輩子,最後跑進了廟裡,當了和尚。
。解分回下聽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