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上有毒。徐寧的臉立刻黑了。旁邊的人把他從馬上扶下來,他已經站不穩了。他躺在地上,脖子上的傷發黑發紫,腫得像饅頭。
宋江讓人把他抬回營寨,找大夫。大夫來了,一看,說:“這毒沒解藥。”宋江說:“你不是大夫嗎?”大夫說:“大夫也不是什麼毒都能解。”宋江急了,讓人快馬加鞭去請安道全。安道全在杭州,離秀州幾百里路。快馬加鞭也要一天。
徐寧等不了了。
他躺在床上,脖子腫得跟腦袋一樣粗,喘不上氣。他拉著湯隆的手,說:“兄弟。”
湯隆跪在床邊,哭得滿臉是淚。湯隆說:“哥,我在呢。”
徐寧說:“你為什麼害我?”
湯隆哭得更厲害了,說不出話。
徐寧說:“你不說,我死不瞑目。”
湯隆跪著磕頭,頭磕在地上,咚咚響。他說:“哥,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被逼的。梁山讓我去騙你,我不去他們就殺我。我沒出息,我怕死。我害了你一輩子。”
徐寧聽完了,閉了一會兒眼。他又睜開眼,說:“我的甲呢?”
湯隆說:“在宋江手裡。”
徐寧說:“幫我拿回來。拿回來,給我兒子。”
湯隆說:“我一定拿。”
徐寧說:“你答應我。”
湯隆說:“我答應你。我把甲拿回來,送到你家,交給你兒子。我做不到,天打雷劈。”
徐寧看著湯隆,看了很久。他動了動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出口。
他閉上了眼。徐寧死了。那支毒箭要了他的命。他的金槍插在床邊,沒人動。他的雁翎甲還在宋江手裡,宋江沒還。
宋江後來把雁翎甲還給了徐寧的家人嗎?原著沒寫。野史卷寫——徐寧的兒子徐晟,長大後去梁山找過那副甲。梁山已經散了,寨子燒成了白地。他在廢墟里找了幾天,什麼也沒找到。
徐寧的雁翎甲,不知所終。也許是被人拿走了,也許是燒了,也許還在某個角落裡,落滿了灰。那是徐家三代的命根子,到了徐寧手裡,丟了。不是他丟的,是被人偷走的。可他還是沒看住。他爹說“人在甲在”,他人在,甲不在了。
湯隆後來把徐寧的屍體運回了東京。徐寧的媳婦看見丈夫的屍體,沒哭。她站在門口,看著湯隆,說:“你把我男人害死了。”湯隆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走了。
他後來再也沒去徐寧家。他不敢去。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徐寧那一頁,紙上有個槍眼,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沒戳透。上面寫著:“金槍手,槍法天下第一,可他這輩子,一槍都沒往對的地方戳過。他戳過朝廷的兵,戳過樑山的敵,戳過方臘的將。他戳的每一個人,都不該死在他槍下。他最該死的是那個把他騙上梁山的人,可他下不去手。那人是他兄弟。”
徐寧的墳在東京城外。後來金兵打過來,東京城破了。那座墳被人平了,種了莊稼。他的金槍不知道去哪了,他的雁翎甲也不知道去哪了。徐家的金槍法,斷了。傳了四代,斷在徐寧手裡。不是他不想傳,是他兒子太小,他沒來得及教。
他死的時候,兒子才幾歲。那孩子長大了,可能連槍都端不穩。
下一回,咱們說說那個把徐寧騙上梁山的——金錢豹子湯隆。他是徐寧的表弟,從小一起長大。他害了徐寧一輩子,自己也沒得好死。徵方臘的時候,他被滾石砸中,砸成了一攤肉泥。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