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戰死沙場,固然可全武士之名節,可我等死後,這城中的老弱婦孺,我等的妻兒父母,又將面臨何等悽慘的下場?”
“我觀山名義光此人,言出必行,他說要滅絕家名,便絕不會手下留情!”
長尾景春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眾人心中剛剛燃起的血勇。
評定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是啊,自己死了,是忠義。
可家人呢?刈谷一族的血脈呢?還有他們這些譜代家臣的全家老小呢?
“投降,固然是恥辱,但只要家名尚在,血脈得以延續,便總有再興之日。”
長尾景春看向年幼的主君,深深一拜道:“少主,一個己經滅亡的家族,是沒有任何榮耀可言的,請您……為了刈谷家的存續,三思啊!”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刈谷虎盛的身上。
生,還是死?
榮耀,還是存續?
這個對於成年人來說都無比艱難的抉擇,此刻,卻完完全全地壓在了一個十西歲少年的雙肩之上。
刈谷虎盛緊緊地咬著嘴唇,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他看著忠心耿耿的重忠,又看了看為家族存續而憂心的景春,腦海中一片混亂。
良久,良久。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武家家訓》有云:‘家之存續,重於一切’,若因我一人之名節,而令刈谷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令諸位家破人亡,那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刈谷家的列祖列宗?”
他再次環視眾人,用一種以他年齡不相符的沉穩語氣說道:“開城投降的恥辱,便由我虎盛一人揹負。“
“無論後世史書如何評說,皆是我之罪過,但懇請諸位,為了家族的未來,活下去!”
說罷,他對著所有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土下座”,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少主!”
“少主,快快請起!”
大廣間內,所有的家臣,包括最為剛烈的刈谷重忠,在這一刻,無不淚流滿面。
他們衝上前,扶起年幼的主君,個個涕淚橫流。
“我等……願遵從少主之命!”
午時,飯盛城的“大手門”緩緩開啟。
山名義光騎在馬上,身披赤紅五枚胴丸具足,冷漠地注視著城門內的一切。
在他身後,是兩百名如黑色礁石般肅立的精銳士卒,長槍如林,殺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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