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年,六月初七。
今日,梅雨季節難得放晴。
一輪滿月如銀盤般,高懸於肥前國松浦郡的夜空,清冷的月華灑落下來。
松尾城的天守閣內,一場盛大無比的饗宴正在大廣間內舉行。
一盞盞有明行燈點亮,將這裡裝扮得燈火通明。
在這座小城最頂層的天守閣大廣間內,己然匯聚了近七十名,穿著華服的山名家武士與領地豪強們。
作為戰勝者的饗宴,其規格與禮儀無不遵照此世的武家禮儀進行。
大廣間內鋪設著鬆軟的疊席,按照嚴格的“武家故實”(武家禮法)佈置。
上座,也就是正對門口的“床之間”(壁龕)前,是主君山名義光的位置。
他身後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由狩野派畫師繪製的《猛虎下山圖》,旁邊插著一瓶盛開的菖蒲花,寓意著武勇與勝利。
義光身著一套用昂貴丹後縮緬(一種高階絲織品)縫製的黑色首垂,寬大的袖口與袴裙上,用金線繡著山名家“二引兩豎紋”的家紋。
他隨意地盤腿而坐,身前擺放著一張黑漆描金膳臺。
在他的下首,左右兩側,分列著數十張略小一號的朱漆膳臺。
座次極為講究,越靠近主君的,地位越高。
左邊首位,是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軍師了心,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外務奉行岸田右馬助,以及新近投靠義光的幾位領主和豪強代表,以及山名家中的各類奉行們。
譬如:負責給山名義光起草文書的祐筆,負責城下町商業管理的奉行,負責領地農業管理的農務奉行,負責礦業管理的礦奉行,以及負責黑前山工坊的工方,等等,這些主著山名家領地內,各類政務的文官們。
而右邊首位,則是備受義光器重的佐多勝,大和又吉,中川信八、石井平八,鬼冢左近,林藤吉,彌七,新八,彥兵衛,立屋缽名等跟隨義光最早起家的譜代家臣。
如無意外,他們只要跟緊義光的腳步,都能在山名家獲得一個不錯的出身。
而在他們後面,則是新近崛起的肥虎重忠,大崎昌年,飯坂由新等武將。
而另一側,以及更靠向下座的位置,則坐著一群神情惶恐、如坐針氈的武士。
這些人,則是新近降服的岞山家領地內的各個豪強代表。
此時,每一位與宴者的面前,都擺放著一套完整的“本膳料理”。
這是戰國時代大名宴請的最高規格,雖然遠不如後世江戶時代的懷石料理那般精緻,但在此時,對於肥前國這些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武士們來說,己是極盡奢華。
每人面前都有三隻大小不一的膳盤。
主膳盤(本膳)上,擺放著三菜一湯:一大碗堆得冒尖的精白米飯、一碗用海帶和鰹魚乾吊味增的濃湯(汁物)、一小碟用醋和鹽涼拌的蕨菜(和物),以及一碟用鹽醃製後風乾的香魚(香物)。
第二膳盤(二の膳)上,是作為主菜的“燒物”——一條烤得金黃焦香的鯛魚。
在古代日本,鯛魚因其發音“たい”與“めでたい”(可喜可賀)相近,是慶典宴席上必不可少的祥瑞之菜。
第三膳盤(三の膳)上,則是一盤“煮物”,用醬油和味淋將芋頭、竹筍、香菇等時蔬慢燉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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