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翻的眼睛一點點轉了過來。
四肢抽動的一點點停下。
孩子喉嚨裡咕嚕了一下,忽然「哇」地一口嗓音,大哭了起來。
這一口哭,天下間什麼聲音都沒有它珍貴。
整個屋裡的人,全都站不住了。
「狗……狗剩」,孩子的娘最先醒悟過來,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兒子,「狗剩你醒了,孃的心肝肉呀!」
孩子爹跪在地下,對楊胡就是「嘭嘭嘭」幾個響屁屁,額頭磕到地上,紅的透亮也不知痛。
「楊大夫!您是我們老李家的大恩人啊,這天大之恩,這輩子做牛做馬還不了!」
「不用謝,熱還沒有褪完呢。」楊胡按住還想接著磕的孩子爹,「還有兩三天別離開身邊,額頭一燒,就象我剛才說的那樣,涼布巾蓋上。記住嗎?」
「記住記住」,孩子爹把那幾味藥握在手上,就跟握住一顆命丸一樣。
楊胡才算站直了腰桿,長長地出了口氣。
他是真不喜歡這古人這套又跪又磕的。
而滿屋子的村人們,看他的眼神都已經變過來了。
方才還在扯開嗓子嚷「碰不得」的白鬍子老頭,這時候臊的臉通紅,拿著柺杖,悄悄往人後頭溜去。
「神了!一盆涼水。幾根針就一個喊魂的小子活活救回來。」
「啥叫喊魂?我看是楊大夫本事高,那老神棍都是瞎咧咧!」
「沒錯,往後咱村子裡有楊大夫坐堂,那還用得著提心吊膽」,人群裡說什麼的都有,先前那點疑惑鄙視立刻變成了由衷佩服。
村長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插進了來,撫著他白鬍子,臉上那種得意勁藏不住。
「老漢早說嘞!」這老頭子逢人就是這句話。「楊大夫這個能耐,擱城裡哪個人不爭著請呢!咱村這是前世積下了好幾輩子功德,才把這個神醫請來了坐診!」
院子裡,秦英也不知啥時候過來的,在門口默默站了片刻。
她是不放心楊胡一個人出的,跟過來瞧瞧。
可看著那個差點給燒死的小崽子,被楊胡幾針兩塊布包住,從鬼門關上拉了下來,她的心底又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了。
這幾年,軍中她見過那麼多死去的將士。
好的健壯的男人們,沒死在戰場上,倒是傷口感染,越燒越熱,軍醫束手,就活生生燒死在帳篷裡面。
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沒了,而自己的手卻插不上一根指頭的感覺……
若是一前些年,軍中有這麼一個郎中……
那麼埋在邊境上的戰士,能活著回家的會不會多幾個呢?
一想到這裡,她心底突然生出這樣一個想法,自己都不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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