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牽到郡丞府的線索,楊胡囑咐柳葉捏住,只遠遠瞧著。表面的日子裡,反而太平。
入冬,楊胡要留神的是,並非哪個病人,而是一樁奇事。
半月間頭,楊記一口氣進來三個脖子上生瘤子的。
頭一個是個城西腳伕,喉結下鼓個大桃核樣的瘤子,傻乎乎道無妨,就是吃東西時有些噎住;過幾天,又是個挑擔子的老太婆子,脖子腫得好似抱了個小拳。楊胡全當成尋常的癭氣,吃了化痰藥,也沒太在意。
直到第三個。
是個二十出頭的媳婦,她娘領著她來。脖頸上繫了個厚毛巾,楊胡讓她揭去,頸前正中。喉結底下一顆,還是個拳頭大的瘤子,滾圓,皮膚顏色也不變,跟著咽口水一跳一跳。
半月,三個人,一樣的病症。
楊胡的心一沉。
這可不是巧的。
尋常的癭氣,十里八鄉偶見一二。半月之內攢過來三人,而且都在一處。一種——這就必然有一個共同點。
他沒開藥,先問那媳婦兒:「你是哪兒人?」
「城西柳溝村!」
楊胡心絃一抽,又問那老孃們:「先前兩個,一個腳伕,一個挑擔子婆子,你認識?」
老孃一怔:「腳伕李二?那是咱倆隔壁村的。挑擔子婆子叫啥?我柳溝村東頭呢!」
楊胡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果然是這樣,三個病人,全都出自城西這一塊。
給大夫治病的,是一個一個的病人。可半個月內,三個同病相依,硬生生逼得楊胡把目光從一個脖子,投向了一整個區域。這可不是哪家倒黴,而是那一方的水,出問題了!
「你那邊還有嗎?」他壓低了聲,「其他有人脖子也有嗎?」
那媳婦眼一紅:「您怎麼知道?俺柳溝村,脖子粗的,脖子有瘤子的,最少也是七八個。家裡老人說,這是地脈風水不好,觸犯了禁忌,長輩犯的邪,落到了小孩身上……治不了,只好認命。」
「城裡醫生也說,要麼拿刀切,要麼天生貴人家相,沒救。」那娘子擦眼淚,「拿刀紮在脖子上,孃家窮僱不上好的,怕扎死了在那兒……」
「不是風水,也不是貴人家相。」楊胡打斷她。
他捻著食指,一掐那瘤子,軟乎乎的,推著還能晃動。
這病因在哪邊,在他心中,已經明朗了。
就在頸子前面這一塊地方,控制全身的氣血和水火。
唯獨這一塊,整整一個村子一大片地方腫起來的話,這就不是哪個男人出了什麼問題,是那一方水土裡,少了些什麼。
地裡一片田挨著一片田金燦燦一片黃色,是少肥料。
整個村子一個地方連著一個地方腫起來,是缺海里有的那種東西太少太少。
遠離了大海,吃食喝水中缺少那種東西,久而久之,脖子上這條血管慢慢地塞了上去,就成了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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