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質問如重錘落地,擲地有聲。
林約卻毫不在意,他上前半步指著案上輿圖,語氣篤定:「陛下慮遠,實則根本無需擔心。」
「古人覺得西域。南洋遠在天邊,是因為陸路崎嶇。舟楫簡陋,可如今不同了!」
眾所周知,對於古代王朝來說很遠的地方,在科技發展之後就會變得不那麼遠,尤其是海外領土。
海運的成本會越來越低於陸運,維護海外領土的成本,實際上甚至會比維持陸地深處領土的成本還低。
林約探頭看向輿圖,隨手點著海岸線:「以我大明現今之船運,蘇松至張家灣三千七百里水運,成本與通州至北京六十里陸運相當,而海運成本更比河運低三成!」
林約轉頭看向鄭和道:「陛下不是準備在南京設立寶船廠嗎,海運遠勝陸路車馬,只需命匠人制出更大更穩固的船隻,便能極大加強海外貿易,可獲巨利。
只要船隻高大。運輸廣多,維護海外封國的成本,甚至比控制漠北。西南的陸地藩王還低!」
朱棣微微點頭,但很快有反問:「成本低又如何?
若他們執意反叛,水師難道要常年駐守海外,甚至直接攻打海外封國?
大明船隊再大,運輸糧草兵甲終究不便,他們消耗得起,大明朝廷也耗不起。」
「耗?打?為何要耗,為何要打。」林約呵呵一笑。
「陛下只需維持一遠超諸諸國的水師,執一上將控遏海上要道,那麼所有海外封國,就只能乖乖服從大明王化。
他們聽話,就讓他們藉著航線賺得盆滿缽滿,敢反叛,只需水師一封鎖港口,斷其貿易,不出半年,他們便會鹽盡糧絕。器械鏽蝕。」
朱棣眼神微動,顯然被說動了幾分,卻仍有疑慮:「你怎知他們一定依賴大明貿易?若他們自給自足呢?」
「自給自足?」林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角落裡的鄭和。
「鄭公公,你可曾聽聞海外有呂宋(菲律賓)之地,那裡的土著不事耕種,擅攀爬,以打獵採食野果為生,其生活之原始,甚至不知如何生火做飯。」
其實不會做飯的多了,會做飯的才是極少數,隔壁的朝鮮此時也差不太多,明朝有記載他們烤豬,那可真是太搞人了。
豬不放血,不取內臟,甚至都不殺,直接就是炭烤活豬,烤一半豬跑了,還要一群人抓回來烤,可謂是愛豬人士聞之落淚。
見朱棣眼神示意,鄭和上前一步,躬身道:「確有此事。
臣曾聽海外胡商說過,呂宋島上土著身形矮小,最長者不過四尺有餘,膚色黝黑如炭,擅長攀爬巖壁樹木,以野果。漁獵為生,不知五穀。不懂紡織,確是矇昧未開。」
林約一拍手:「呂宋尚且如此,更西的南洋諸島。更北的漠北異域,要麼是矇昧土著,要麼是貧瘠之地,產出單一至極!
封國宗室子弟自幼錦衣玉食,豈能像土著那般茹毛飲血?
他們要維持體面生活,要養兵拓土,必須靠大明的鹽鐵。糧草。器械,必須靠海上貿易換取財富,這便是他們永遠無法擺脫朝廷控制的死穴!」
林約看向朱棣,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陛下試想,海外封國就像依附大明這棵大樹的藤蔓,貿易航線是養分,水師是護欄。
他們順著藤蔓能汲取養分。茁壯成長,可一旦想脫離大樹,立刻就會枯萎死亡。
朝廷根本無需耗費太多精力,只需部分關鍵地區駐紮精兵,讓大明水師艦隊定期巡弋,再由宗人府遣使督查貢賦,便能牢牢掌控全域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