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約一通取消田稅的大話說完,殿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朱棣猛地前傾身子,目光死死盯著林約。
他呼吸粗重如擂鼓,雙目圓睜,似要將這「蠲免天下田賦」生吞活剝。
古往今來稱頌帝王,無非是勤政。愛民。拓疆,又或者是唐太宗之天可汗,漢武帝之破匈奴,卻從未有人敢想讓萬民免繳田稅。
歷朝歷代田稅乃是根基,是國本,是千年未有人有過的狂想,也是最能籠絡民心的壯舉。
永樂帝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臟直衝頭頂。
因為他發現,如果按照林約給出的兩宋財稅資料,蠲免天下田賦,其實是有可能的實現的。
這倒也不算假話,兩宋是把田稅的負擔,轉嫁給了其他禁榷,收糧食確實收的不多,還經常性減免。
姚廣孝眼眸微睜,枯瘦的手指停在膝頭,他抬眸望了望朱棣,又望向林約,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姚廣孝自詡奇人,但林約說的話,他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蠲免天下田賦聽上去很好,大明朝廷真的能做到嗎?
殿內各人神態各異,或瞠目,或凝眉,或撫掌,全都是大驚失色之態。
解縉僵在原地,玉笏險些脫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想說空談,想說不可能,卻被朱棣一聲長嘆打斷。
朱棣長嘆一聲,目光灼灼地盯住林約,語氣裡夾雜著些許急切。
「林約,你可知蠲免天下田賦是何等壯舉?古往今來未有先例!
你既敢言,必有依據,我大明,當真能做到?」
相同的話,不同的人來說,達到的效果和可信度是截然不同的。
對於朱棣而言,林約就是個寧折不彎的愣頭青。狂徒。瘋狗。
這樣的人是不會肆意說謊的,他既然敢說可以免收田稅,就算不能完全實現,那肯定也是有一定把握的。
但實際上他錯了,林約真的敢胡說八道。
在察覺到激怒朱棣,搞死諫很難死於國事之後,林約就迅速轉變了方向。
他要迅猛的加入永樂改革陣營,開啟轟轟烈烈的大改革,然後得罪所有的利益集團,最後壯烈的死於國事。
林約躬身拱手,視死如歸。超級大聲的說起了大話。
既然要畫大餅,那就畫到底!!
林約:「陛下,臣以項上人頭擔保,二十年生聚足矣!
今歲大明歲入,計有稅糧三千餘萬石。絲鈔等項二千萬,其中田賦所出,十佔其九,鹽鐵諸課,百中一二。
然若依臣之規劃,五年一計,四計功成,步步為營,定能二十年後免除田稅,絕無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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