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約快步上前,俯身細看那魚缸。
陽光透過缸壁,水中紅金魚的影子雖能辨清,卻蒙著一層淡淡的朦朧感,不及後世玻璃那般纖毫畢現。
他指尖輕叩缸壁,聲音清脆,心中狂喜稍減。
這魚缸勉強算是玻璃所制,但不夠通透,看起來也比較脆,應該說是琉璃更加合適。
中國古代一直有燒造玻璃(琉璃)的技術,從經常出土的高溫爐遺址就能看出來,而高溫爐則是鍊鐵和煉玻璃的必要技術。
但眾所周知,石英砂需要一千七百多度才會熔化,這對古代的高爐難度過高了。
西方的辦法是加入優質天然鹼,降低熔點,而東方沒有這個,匠人只得以鉛為助熔劑,與硝石。琉璃石同煉。
這樣的鉛玻璃雖能成器,卻因鉛質摻雜,透明度遠不及西方後來的玻璃清晰。
不過前提是,西方先想辦法從大明這,或者是中東那塊,把高爐技術偷過去,再想製作玻璃的事情。
「大人可是看中這琉璃魚盆?」攤主見他身著三品緋色官服,胸前孔雀補子金線熠熠,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此乃小的家傳手藝,打磨精細,養金魚最是雅緻。」
「你的家傳手藝?呵呵,你說這話自己不會笑嗎?」林約輕笑兩聲,叩了叩魚缸壁。
「這琉璃工藝,火候。打磨皆有章法,絕非尋常攤販能獨自掌握,背後定有大主家支撐。」
攤主臉色一僵,瞥了眼林約身著三品緋色官服,不敢有半分隱瞞,連忙垂首答道。
「大人明察!小人名喚阿福,是沈家商會的夥計,這琉璃確非小人家傳,乃是蘇州沈府工坊所造,在此售賣罷了。」
「沈家商會?」林約眸光一動,「可是沈秀沈萬三之後?」
阿福點點頭,抬眼望向林約,恭敬道:「正是,這間商鋪,是沈府的產業。」
沈秀世稱沈萬三,元末明初江南的鉅富,物理意義上的富可敵國,曾斥巨資助朱元璋修築南京城城牆,然後就被朱元璋猜忌,抄家充軍雲南。
不過這麼說其實是給沈萬三臉上貼金,朱元璋只是出拳打擊江南日漸囂張的大地主。大商團。大財閥,順手把沈萬三解決而已。
林約想了想,這沈萬三家族本就擅長手工技藝與海外貿易,當年能打造龐大商船隊,如今操持琉璃工坊,定有成熟的匠人。工坊與原料渠道。
或許可以和他們合作一下,這樣的有活力組織人才,必須好好利用一下。
林約盯著阿福,說道:「阿福,你可知沈府為何由盛轉衰?」
阿福呆愣搖頭。
他只是區區一個打工仔,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想知道。
但顯然,林約非常地想說:「沈家衰敗,只因空有財富與技藝,卻無效忠朝廷之心,才屢遭權貴猜忌,最終家道中落。
你們沈家商會今日遇到我,便是你沈家再度興盛的機緣。」
阿福聽得一頭霧水,丈二摸不著頭腦。
他不過是沈家商會僱來的擺攤夥計,東家興衰與他無非是換個飯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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