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望著李至剛離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突然覺得江南水患恐怕不簡單,就算要去治理水患,也不能現在去。
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眾所周知,越是家鄉的土地,越是要兼併,家鄉越是有天災,越是容易發財。
就是苦了此次前去的林約,希望他能全身而退吧。
他反正覺得林約這小夥子,蠻不錯的,有精神。
。。。。。。
馬蹄聲踏碎暮色,林約攜劉忠及緹騎快馬加鞭,不過半日便至丹陽境內。
剛過官道隘口,眼前景象讓他驟然勒住韁繩。
道旁溝壑邊。大樹下,竟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老弱婦孺相擁而坐,孩童餓得啼哭不止,面黃肌瘦的模樣,與應天府附近的太平景象截然不同。
「不對啊。」林約眉頭緊鎖,「丹陽距應天府不過百二十里有餘,怎會有如此多逃難百姓?」
一行人尋了驛站,粗茶淡飯匆匆果腹後,林約便帶著劉忠走出驛站,直奔不遠處的流民聚集地。
他見一位身著補丁短褐的漢子正往篝火裡添柴,上前拱手問道。
「這位兄弟,冒昧打擾,某途經此地,見官道兩側流民雲集,不知是何緣故?」
漢子抬眼打量他二人衣著,大紅袍的三品官服他認不出來,但劉忠腰間的繡春刀他倒是知道。
漢子想了想,決定不和錦衣衛扯謊,實話實說。
他長嘆一聲:「還能是啥?活不下去了唄。
這幾年一直打仗,田地荒了不少,好不容易盼著天下太平,能安安分分種點莊稼,誰知今年開春後雨水就沒斷過。
太湖水位漲得嚇人,咱們住的圩田被淹了小半,他們更慘,房子。莊稼全泡在水裡,不逃只能等著餓死。」
林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大批流民拖家帶口。
不少人躺在草蓆上,已然有奄奄一息之態。
林約便又問道:「這些人都是家被衝了的?他們打算往哪裡去?」
漢子嘴唇動了動,卻訥訥不敢言語了。
劉忠見狀,上前半步沉聲道:「林學士問你話,如實說便是。」
漢子瑟縮了一下,才低聲道:「還能去哪?想混去應天府。
只不過應天府查得嚴,各州府城池不讓流民隨便進,說是怕滋事。
往前是應天府,他們進不去,往後回原籍,家鄉田地早被淹了。
沒辦法,他們就只能在官道邊抱團等著,盼著能有口飯吃。」
「哼!」林約聞言冷笑一聲。眼眸怒火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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