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約提劍邁步,靴底踏著縣衙牢獄的石板,血跡在身後拖出暗紅痕跡。
方才斬殺知縣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混著地牢飄來的黴味與潮溼水汽,在狹窄的空間裡,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林約停在瑟瑟發抖的縣衙吏役面前,這群人縮在牆角,癱坐在地,官帽歪斜,袍服凌亂,全無往日作威作福的氣焰。
「誰是主簿?」林約的聲音不高,卻引人矚目。
人群驟然騷動,幾十雙驚惶的眼睛相互躲閃,最終齊刷刷投向角落裡一個身材消瘦的文士。
他約莫三十餘歲,面色慘白如紙,頷下幾縷稀疏的鬍鬚因恐懼不住顫抖,身上的青色主簿袍沾著泥點,顯得格外狼狽。
不等林約再問,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欽差大人饒命!下官便是主簿王謙!饒命啊!」
他連連磕頭,額角很快滲出鮮血,混著地上的灰塵,糊成一片暗紅。
「欽差但有所問,下官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大人留我一條性命!」
林約緩緩俯身,手中的八面漢劍劍尖朝下,輕輕貼著王謙的脖頸。
冰冷的劍刃帶著金屬特有的寒意,刺得王謙脖頸一陣發麻,濃郁的血腥味令他渾身震顫。
「太湖漲水,河岸決堤,縣衙可知?」
王謙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咯咯作響,他不敢抬頭,連忙道。
「知道,四月末便決了一點!
太湖東大圩。西大圩接連潰口,城外二十餘萬畝圩田淹了大半,低處的民房全泡在了水裡!」
「為何不賑災?不上報?」林約的手腕微微用力,劍刃瞬間劃破王謙脖頸的一層油皮。
王謙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只能用手死死撐著地面,哽咽道。
「我是想賑的,是知縣和縣裡鄉賢不讓賑啊。」
他喘著粗氣,語速飛快地喊道。
「吳縣裡的鄉賢們,以張大戶。李員外為首的幾家,早就盯著圩區的良田了!
水一淹,他們就帶著家丁四處放貸,利滾利,流民們還不上債,就只能拿土地抵債,賣身為奴!
知縣大人不僅不管,還趁機兼併了百畝上等圩田,把糧倉裡的存糧以代存的名義借給鄉賢,轉頭就按高價賣了出去。」
他頓了頓,像是怕林約不信,又急忙補充。
「縣裡災情也有上報的,文書下官寫了不下三次!
第一次遞到蘇州知府衙門,石沉大海,第二次派衙役親自送去,回來只說知府大人忙著應付京裡的差使,沒工夫看,第三次文書乾脆被知縣扣下了,他說天下初定,江南必定太平,報災不祥,恐怕會觸怒朝廷!」
林約眉頭一皺。
蘇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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