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不知道。有百姓說，他扒開麥稈，看見了好幾十只。還只是幼蟲，沒長翅膀。」
周明義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在地上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去，讓人去南邊看看。看清楚有多少，多大，在哪個村。快去！」
師爺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周明義站在屋子裡，光著腳，頭髮散著，臉色鐵青。他站了一會兒，忽然一屁股坐在床上，嘆了口氣。
他在舒城縣當了三年知縣。三年裡，鬧了兩次蝗災。
第一次，莊稼被啃掉一半，百姓出去逃荒，縣裡的賦稅收不上來，他被知府罵了個狗血淋頭。第二次更慘，莊稼幾乎絕收，百姓餓得啃樹皮，他開了官倉放糧，結果被御史彈劾了一個「擅開倉廩」，差點丟了烏紗帽。
今年是第三年。莊稼長勢最好的一年。他本來以為，今年能交出一份像樣的考績，說不定能挪一挪位置，調到一個好點的地方去。
現在，蝗蟲來了。
周明義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訊息從舒城縣傳到廬州府，又從廬州府傳到應天府。
這訊息沒有人敢壓。一份份急報像雪片一樣飛進通政司，通政司不敢耽擱，當天就送到了御前。
御前，已經不是朱元璋的御前了。
朱允炆坐在奉天殿的御座上。臺下已經有幾個心腹大臣。
「殿下，廬州府急報。」一個太監捧著奏章，小跑過來。。
「舒城縣發現蝗蟲。數量不明，但據報————不在少數。」
殿內安靜了一瞬。幾個大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黃子澄主動從文官佇列裡走出來。
朱允炆眼睛一亮。
「黃師，你說說，蝗災該如何處置？」
黃子澄捋了捋鬍子，不緊不慢地開口：「殿下，蝗災之事，不可不慎。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件事。」
朱允炆大喜：「黃師請講。」
「其一，查。殿下當即刻下旨，命廬州府。舒城縣詳查蝗情，務必將蝗蟲數量。分佈範圍。危害程度一一查清，造冊上報。無確數，則無以定策。」
朱允炆點點頭，覺得有道理。不知道有多少蝗蟲，確實沒法定對策。
「其二，防。殿下當命戶部。工部會商，擬定防蝗之策。或捕，或燒，或驅。擇其善者而從之，頒行各府州縣，一體遵行。」
朱允又點點頭。有查有防，周全。
「其三，撫。蝗災若成，百姓必受其苦。殿下當預作準備，或開倉放糧，或減免賦稅，或賑濟銀錢。待蝗災過後，及時安撫，勿使百姓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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