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哼道:「我要再跟你較勁,連十二弟都不如了是吧?」
「我前不久和十二哥去打獵,他的騎射真的沒話說,但是十二哥卻說,您的的騎射功夫,比他強多了!」
朱棣聞言,終於哈哈大笑起來,聲若洪鐘:「他當然比不過我!這小子當年學騎馬,還是我親自把他抱上馬背的!拉弓的架勢。控馬的訣竅,哪一樣不是我手把手教的?他想趕上我?再練十年!」
徐增壽在旁邊適時地給兩人斟滿酒,氣氛明顯緩和起來。
朱棣笑罷,飲盡杯中酒,感慨道:「說起來,老十二上次見,還是個半大孩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頭嚷著要學射大雕。這一晃,都能就藩一方,獨當一面了。」
方敬道,「十二哥豪爽仗義,跟我投緣得很。就是心心念念著他的修仙求道,臨走前還拉著我去玄真觀訪過什麼高人。我看他那樣子,要是能當個逍遙山野。煉丹修道的富貴王爺,怕是比當個鎮守一方的藩王更合他心意。」
朱棣搖了搖頭,嚴肅道:「這不對。藩王就藩,受天子冊封,享百姓供奉,為的是什麼?是讓你關起門來求仙問道。自個兒快活的嗎?不是。」
「藩王之責,在於拱衛中央,鎮守邊疆,為天子分憂,為百姓禦侮!父皇將我們兄弟分封各地,大任交到我們手上,是信任,更是責任!老十二他想修仙?
那是他沒真正曉事,知曉了肩上擔子,自然就明白了!」
方敬默然:朱柏這樣的歷朝歷代皇帝本來應該最放心的王爺,都被烤了。你還想擔責任?
朱棣放下酒杯,忽然笑了:「敬之,我可聽了你不少故事啊!」
方敬也笑到:「草包探花麼?」
朱棣哈哈一笑:「原本我真以為你是個草包,還在為妙錦不值,但是後來聽了你的改土歸流」策,這可比朝中多人的之乎者也管用。那些酸腐文人,只會抱著經典,滿口仁義王道,遇到實事,屁用不頂。可笑他們還真心實意的認為你真是草包,可笑至極!」
方敬道:「姐夫可別抬舉我了,我就這點小聰明,上不得大臺面。陛下也是看我還能辦點具體事,才留著使喚。」
「你那「改土歸流」,思慮確實周全。依你看,此策————可能用於北邊?」
「北邊?」方敬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合適,完全不是一回事。」
「怎麼說?」朱棣目光炯炯。
「西南是土司,世襲罔替,紮根山地,形同割據。其弊在內」,是制度之弊,是中央政令不通,是稅賦兵源不入朝廷。故可用流官」替代,徐徐圖之。」
「可北邊不同。北邊是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其患在外」,是邊疆防禦之患。他們不是定居的土官,沒有城池山寨讓你去改流」。今日打服了,封個指揮使。千戶,明日可能就率部遠遁,或者被別的部族吞併。氣候一變,草場一枯,不論有無封號,都可能南下劫掠。」
方敬看著朱棣:「對付他們,靠的不是精巧的政制改革,而是實打實的城防。屯田。互市,是強大的騎兵,是敏銳的戰場嗅覺。如果南邊是改土歸流」的話,北邊只有一招。」
方敬慢悠悠說到,語氣斯斯文文,這麼多天在翰林院裡,多多少少也看了些書:「固已犁其庭,掃其閭,郡縣而置之,雲徹席捲,後無災」。
這句話,後世被精煉出來,叫做犁庭掃穴。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敬,眼神深邃。
他久鎮北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北邊的情況。
「姐夫,這是我個人紙上談兵一點淺見,」
「敬之才二十歲,允炆有你,有福氣啊!」朱棣感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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