伋成臉色鐵青,想進來又不敢進來。他知道,上堂就得磕頭,就得跪著。
伋福猶豫了一會兒:罷了罷了,衙役們都熟悉,打板子的話也不會太狠,搞不好少爺還會給自己湯藥費呢。
「小人認罪!」
方敬冷笑一下,沒有拿起《大明律》翻找,而是直接開口道:「洪武十八年,陛下頒《大誥》,其中明載:強佔民田者,不分首從,皆斬。毀壞青苗者,以盜論,斬。」
他放下書,看著伋福:「伋福,你兩罪並犯,按《大誥》,當斬。」
伋福一愣,沒有反應過來,然後突然醒悟:「什————麼?!老爺,小人願意補償王安!這————斬?」
倪鄉也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方敬會搬出《大誥》。
按《大誥》判,那是要殺頭的。他趕緊上前,低聲說:「老爺,這————這是不是太重了?仍福只是個管事,這事也沒鬧出人命————」
方敬擺擺手,打斷他:「倪典史,本官知道你是好意。但《大誥》是陛下親頒的,天下官民,家家戶戶都有一本。本官若是徇私枉法,就是違抗聖意。這責任,本官擔不起。」
倪鄉剛要張嘴繼續說,方敬又道:「倪典史放心,一切後果,本官來承擔。
本官會上報應天府和提刑按察使司。該判的判,該殺的殺,本官絕不推諉。」
倪鄉心裡又驚又喜。驚的是方敬居然真的敢殺人,喜的是方敬把伋家得罪死了。仍福雖然是管事,但姓仍。殺了伋福,就是打仍家的臉。仍家跟方敬結了仇,以後方敬在縣裡,就只能靠倪家了。
倪鄉越想越覺得這是好事,他退後一步,不再勸了。
方敬看著伋福,問:「伋福,你還有什麼話說?」
伋福癱在地上,說不出話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堂外,仍成已經不見了。他閉上眼睛,知道自己完了。
方敬拍了拍驚堂木:「仍福強佔民田。毀壞青苗。毆打百姓,兩罪並犯。按《大誥》,判斬。押入大牢,待上報應天府和提刑按察使司核准後,處決。」
堂外一片譁然。百姓們交頭接耳,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不敢相信。衙役們把伋福拖了下去,伋福腿軟得站不起來,被兩個人架著拖走了。
方敬坐在公案後面,看著堂下,問陳文:「陳縣丞,本官這麼判,有問題嗎?」
陳文猶豫了一下,說:「按《大誥》,確實沒什麼問題————」
方敬笑了笑,又問倪鄉:「倪典史,你覺得呢?」
倪鄉心裡巴不得方敬把仍家得罪死,趕緊說:「老爺判得公道。按《大誥》,確實該斬。」
「那就好。本官還怕判錯了呢。」
倪鄉笑道:「老爺英明!」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擂鼓聲。
堂上的衙役們面面相覷,堂外的百姓也轉過頭去。一個差役跑進來,跪在堂前:「老爺,門外有人擊鼓鳴冤!」
方敬點頭道:「帶他進來。」
不一會兒,孫老漢戰戰兢兢走了進來,看到方敬坐在臺上,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大老爺,小民孫二蛋,冤枉啊!」
方敬看了倪鄉一眼。倪鄉也皺了皺眉,孫二蛋?這個名字好像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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